西里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弟弟可以这么这么碍眼。这个向来在沃尔布加面前逆来顺受的、乖乖听话的次子,却在有关沙菲克的事情上强硬无比。
就如同现在这般。
雷古勒斯一定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所以他亲爱的弟弟便有意无意般与沙菲克挨得更加近了些,简直就像是在宣誓他那可笑的主权。
心中的酸涩如藤蔓般飞速生长,掩盖住西里斯心中最后的一丝柔软。寒冰凝固在少年灰色的眼底,他默不作声地死死盯着沙菲克的背影,压抑住肋骨深处呼啸的无名的怒焰。
沙菲克的书包放在雷古勒斯的身后,她为了拿书,于是更加凑近了她的小未婚夫一些,将手探到他与椅背之间——这个动作,简直像是在拥抱。
西里斯无法再控制自己。
她任何的情绪涟漪都应理所当然地被他引起,她的喜怒哀乐,都应该只属于他一人。
于是在沙菲克起身前往资料区时,西里斯便毫不犹豫地跟在她身后。
他已经高出她很多了。
他的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于是女孩察觉到异样,错愕地抬头。就在那一瞬间,西里斯便把茫然的少女困顿在他的臂膀下,而她的背脊便死死地抵住了书架——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就是当西里斯看见雷古勒斯与她的亲昵时,他脑海深处真正想做的事情。
“沙菲克。”西里斯的嗓音低哑无比,他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压抑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我还没祝你和那个妈咪的好宝贝订婚快乐呢。”
他怎么可能真的心安理得地祝贺他们?
在说出这句话时,他只觉得心中的酸涩更甚,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于无际的狂风呼啸中。
但他们挨得实在太近了,西里斯终于又再次闻到了沙菲克身上独属于她的、馥郁无比的小苍兰的味道与山茱萸的清香。
微妙的气氛开始在他们之间弥漫,沙菲克死死拧起眉,她粉色的唇瓣翕动着,看上去即将要像一条小蛇喷洒她那毫无攻击力的毒液——但在她即将开口前,一道西里斯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夹杂着怒意从他身后传来。
“西里斯,你要干什么?”
“你居然会对别人的未婚妻这么感兴趣。”雷古勒斯冷嗤道,“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离赫拉远点。”
“你和她之间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哈。
什么叫都是因为他自己的选择?
明明是她要维护她那该死的纯血利益,是她决心效忠于黑魔王,是她永远忠于她的家族——所以怎么能怪他呢?
西里斯的肋骨被心中的怒焰灼烧得疼痛,他面无表情,灰眸中升起冷冽与轻蔑。他渐渐收回了撑在女孩身侧的手臂,转过身,冷冷地看向这个自己向来逆来顺受的好弟弟。
雷古勒斯与西里斯的眼睛简直太像了,甚至连眼中那无从宣泄的情感都如出一撇。
在西里斯嘲讽地注视着,来自于弟弟眼中的愤怒与汹涌波涛时,他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在与自己对视。
于是身材高挑的格兰芬多少年缓步上前,将身后的女孩挡了个严严实实。
“我只是在祝福你们而已,雷古勒斯,真不知道你紧张什么——你和沙菲克,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西里斯轻蔑地细细咀嚼着自己说出来的话。
“我可真希望亲眼目睹你们结婚。”他嗤笑道。
但这句话是假的,他才一点都不希望。
只要一想到沙菲克金色的长发在洁白的头纱下闪闪发光,并且她的身边站着的雷古勒斯时,西里斯心中的怒火便夹杂着酸意再次沸腾起来。
但无论如何,他仍旧觉得自己并不喜欢沙菲克。
甚至可以说,他是怨恨她的。
—
在六月的燥热中,O.W.L.s伴随着独属于盛夏的汗液与蓊郁的枝桠来临,酷暑总是令人烦闷的,与这个西里斯认为完全没有意义的考试一样。
他真的不知道考这么多科目到底有什么实际性的必要,因为他甚至都没怎么听过课,就能轻而易举地回答出所有的题目(包括实践时他发出的完美的魔咒)。
这种连一年级新生都能轻松猜出的题目,那些连一个字都憋不出来的人,估计才是真正的巨怪,他们可怜的大脑早就被芨芨草闷得发臭了。
西里斯刻薄地想着。
当然,詹姆斯所认为的也与他的好兄弟如出一撇——但估计放眼望去整个霍格沃茨的五年级生们,也只有他们俩是这个想法了。
在黑魔法防御术下考后,西里斯和好友们打闹着来到黑湖旁。莱姆斯居然问他要不要借他变形笔记复习?梅林,那种东西他怎么可能会需要!
西里斯不耐烦地皱皱鼻子:“我用不着看这些垃圾,我全都知道。”
他实在是太无聊了。
刺眼的烈阳迤斜进他清浅的灰色眸子里,詹姆斯还在一旁孜孜不倦地做出各种抓捕飞贼的动作,而西里斯的思绪则开始慢慢飘散。
在他大脑放空的瞬间,那双绿得过分的眼睛总是会突兀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金色的睫毛在瞳孔上颤动着,而在那双绿眸的深处,似乎总是闪动着悲恸的色彩。
...不。
不要用带着这种感情的目光注视他。
他应该感到厌恶的,西里斯想。
可是烦闷却如铺天盖地的潮水席卷而来,冲刷着他心脏旁那根最为脆弱的神经。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地恨起来那双如绿宝石般漂亮的眼睛,即便西里斯·布莱克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除了他那疯疯癫癫的一家子外,就是赫拉·沙菲克。
詹姆斯的目光一转,便忽然看见了坐在草坪上潜心复习的斯内普——好巧不巧,他也察觉到了好友的无聊。于是他大大咧咧地凑近目光放空的西里斯,拿手肘碰了碰少年精瘦的臂膀。
“这个能让你打起精神,大脚板,”詹姆斯低声说,“看看那是谁......”
西里斯的目光顺着好友的视线转移,于是他便正好看见了他的一生之敌——那个臭烘烘,黏糊糊,总是不洗澡不洗头,干瘦到简直可以称为是营养不良的鼻涕精。
哈,有好玩的事情干了。
西里斯轻笑出声。
当詹姆斯用倒挂金钟把斯内普高高吊起,并露出他破旧发黑的内裤时,西里斯控制不住地在一旁哈哈大笑。鼻涕精因为自己发明出来的魔咒而当众出丑,世界上还有比这更令人感到高兴的事了吗?
这本应是世界上最完美、最有趣的恶作剧。
在斯内普不知道是因为哪个多管闲事的念的反咒而解除“倒挂金钟”,重重砸向草坪时,西里斯阴冷地想。
到底是哪个不知好歹的非要破坏他们的兴致?
伊万斯怒气冲冲地从人群中窜出来,搀扶起了面色死灰的斯内普。在听见红发少女的质问与看见她那双绿眸中燃烧起的怒焰时,西里斯的第一反应便觉得罪魁祸首就是她。
可他轻蔑的视线在扫视周围时却忽然锁定了站在人群深处的一个斯莱特林——那头无论如何他都能一眼看见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光,那双已经很久没有洋溢过开心的绿色眼眸在此刻毫无畏惧地回应着他的目光。
她为什么总是要插手她不应该插手的事情?
她为什么总是要帮助斯内普那条臭烘烘的鼻涕精?刚刚的“金钟落地”也好,很久之前把老海象喊过来阻止闹剧也罢——那个邋里邋遢,恶心至极的鼻涕精,究竟有什么值得她这么做的?
知名不具的怒火从西里斯的胸口飞速窜出,并在此刻燃烧得更为猛烈。
“你来插什么手?”西里斯的音调逐渐拔高,他的理智早已被怒火灼烧殆尽,“真是奇怪,你的小未婚夫呢?罩着黏糊糊的鼻涕精是为了拉拢他,好让他加入你们食死徒预备役的队伍么?”
“还是说你口味那么重,居然会喜欢臭烘烘的鼻涕精?你是要上赶着给他擦掉他鹰钩鼻上的油吗?”
待西里斯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时,沙菲克的绿眸深处已染上了悲戚的色彩,隐隐约约的水汽笼罩着那片翠绿——但她面上仍故作冰冷,看上去好像根本不在乎他的恶言相对。
都说了不要这么看着他。
她到底有什么好伪装的?
“你以什么身份和立场来质问我,布莱克?你管得未免也太多了。”
她的声音是极致的冷淡,一切看上去是多么的云淡风轻——如果能忽略暗藏在她嗓音下微不可查的颤抖就好了。
西里斯好不容易稍稍弱下去的怒焰在此刻燃烧得更旺,他烦躁的心底在此刻忽然生出一种恶意满满的冲动——走上前去,然后狠狠攥紧沙菲克的手臂,死死扣住她的下巴,用嘴唇堵住她的喋喋不休。
她不是最能说了吗?
可当他没往前走几步时,詹姆斯却一把拽住了他。
“兄弟,冷静一下。”他的好友皱起眉头,凑近他的耳廓,严肃地压低嗓音,“我知道你现在很激动——但是我想跟你说,你没太大必要在此时此刻对着沙菲克施恶咒。”
施什么恶咒?
好吧,他这幅架势看上去的确挺像的。
但一想到在刚刚自己的大脑里一闪而过的、强吻沙菲克的念头,西里斯的心中便突然涌起了一股恶寒,渐渐蔓延的鸡皮疙瘩在抱怨着他毫无缘由的冲动。
一个小小的、毫无攻击力的咒语就能解决的事,他为什么会想要通过吻她让她不能说话?这简直太恶心了。
沙菲克转身大步离开,西里斯本以为闹剧已经终止了,可谁知伊万斯还要喋喋不休地痛斥他与詹姆斯不久前的所作所为——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鼻涕精。
要不是鼻涕精一定要在这里复习碍他们的眼,他们也不会对着他施咒,那么后面的一切(包括他居然想要强吻沙菲克)都不会发生。
西里斯更加烦躁了,他现在只想再往斯内普身上扔几个恶咒,让他再也爬不起来,最好不要出现在掠夺者们的眼前。
“......我用不着她这种臭烘烘的小泥巴种来帮忙!”斯内普忽然烦躁地怒吼。
西里斯挑起了眉毛,他看向斯内普瞬间灰败的脸色,不由得嗤笑出声。鼻涕精简直是目中无人到了一个极点,他是怎么敢说出这个词汇的?斯内普喜欢伊万斯,只要不是眼瞎,都能明显地看出来——他又是怎么会对自己心爱的女孩说出这种侮辱性的话的?
在西里斯刚准备说什么时,伊万斯却已经平静地爆发了。
“很好,”红发少女冷冷地说,“往后我再也不会操这个心了。还有,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洗洗自己的内裤,鼻涕精。”
“向伊万斯道歉!”詹姆斯朝斯内普吼道,他乱糟糟的短发在此刻因为愤怒竖起,魔杖威胁地指着斯内普。
“我用不着你来逼着他道歉,波特。”伊万斯转身朝詹姆喊道,“你跟他一样讨厌。”
詹姆斯脸上瞬间布满了受伤的神色,不过也到好,后来的伊万斯像是为了赌气,便开始逐渐同意詹姆斯对她发出的约会申请——虽然每次悄悄跟在他们身后的西里斯、莱姆斯与彼得,总是能看见实则伊万斯和詹姆斯之间的距离,甚至可以再站下一个人。
但无论如何,西里斯还是很讨厌斯内普,甚至是到了十分恶心的程度。于是他做了一个让他后悔了一段时日的决定——把斯内普在月圆之夜引到尖叫棚屋。
他确实没想过可能会闹出人命,甚至对莱姆斯的愧疚,在当他故意引诱斯内普时,全都消散到了九霄云外。
但直到狼人化并丧失理智的莱姆斯抓伤斯内普后,西里斯才真正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鲜血止不住地从斯内普深到可以看见森森白骨的伤口上汩汩流出,这使所有还存在理智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向来闹腾的詹姆斯却在此刻却难得的冷静了下来,他让西里斯的阿尼玛格斯制衡住狂暴的莱姆斯。而他从牡鹿变回人形,往斯内普身上扔了几个没什么效果的治疗魔咒后,少年便背起已经昏迷的斯内普飞块地往尖叫棚屋外冲,这简直比他看见光轮的最新款发售时还更要急切。
“邓布利多和我说斯内普已经保证不会把莱姆斯的秘密说出去——可是西里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二天的早晨,詹姆斯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他坐在宿舍的大床上,严肃地拧起眉,看向仍旧一脸无所谓的西里斯。
“我只是想和鼻涕精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好了,叉子,不要生气了,月亮脸也没说什么,对不对——”
“西里斯,你有想过后果吗?我是喜欢恶作剧,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闹出人命!鼻涕...斯内普差一点就要死了,而且你有没有考虑过莱姆斯的感受?好,我们暂且不提斯内普,但莱姆斯呢?你有没有想过莱米会有多愧疚?你真的有把莱米当做朋友吗——“
“我当然有把月亮脸当做朋友!”
西里斯忍无可忍地吼道。
而缩在床角的彼得在此刻因为剑拔弩张的氛围抖得更厉害了。
莱姆斯依旧默不作声地坐在床上,他的面色如抹了石灰凄惨。少年的嘴唇紧抿,略长的刘海垂下,遮挡住了他颤抖的棕色瞳孔。
“大脚板,你这次真的有点过了!”詹姆斯不满地瞪大眼睛,“快点先和莱米道歉!”
“......对不起,月亮脸。”西里斯深吸一口气,随后对着莱姆斯低声道,“希望你能原谅我。”
西里斯真的后悔了吗?
向来高傲的少年从来不肯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
“没事的,大脚板。”莱姆斯虚弱地笑笑,“真的没什么。”
随后,气氛又诡异地安静了下去,偌大的寝室内,只能听见早晨的凉风吹动金红色窗帘发出的沙沙声,飘曳着坠入橡木窗椽的缝隙里。
詹姆斯长叹一口气。
就这样,掠夺者四人之间的氛围便开始古怪了起来,这种诡异的氛围尤其飘荡在莱姆斯和西里斯相处的时候——即使詹姆斯在努力地缓和气氛,但仍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