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等到了暑假,一切好像又在逐渐恢复往日的时光——隔阂好像还是若有若无地存在,但西里斯和莱姆斯二人至少没有往日那么尴尬且无话可说了。
到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西里斯就像是再也回不到了霍格沃茨、依依不舍地同自己的好友们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谁让回到格莫里广场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希望早点解脱的噩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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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西里斯待在这幢沉闷到令人发指的房屋,格莫里广场十二号就没有一天会是安宁的。沃尔布加如同鸟形食人怪的尖叫充斥在庄园的各个角落,甚至可以让墙角处不平的墙纸脱落。
撕心裂肺的争吵是属于布莱克宅的家常便饭——当然,这个撕心裂肺指的是沃尔布加,西里斯永远懒得理睬他那像是患有躁郁症的母亲,他只会不屑地回怼女人尖锐又刺耳的语句。
雷古勒斯?保持缄默是他那亲爱的弟弟最会做的事情。
奥赖恩呢?他的父亲早就在每一次争吵中隐身了。而现今布莱克家主的身体状况,也不出西里斯所预料,变得愈发差劲。
他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带给他无穷无尽压抑与痛苦的地方,他要逃离这个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的、充斥着恶心至极的纯血主义论的家族。
他绝对不会再踏入格莫里广场半步,他要追寻自己的自由所向。
在经历与沃尔布加日复一日的争吵之后,西里斯做了这个他根本不可能后悔的决定。
他不会在乎后果,逃离布莱克家是他穷极十六年求之不得的愿望。这个心愿比冥想盆中漂浮的蓝色银河还要更加深刻,与和尖头叉子当一辈子的朋友一样重要。
“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西里斯。”
阿尔法德久久地看着自己最喜爱的侄子,他的目光带着温柔与理解。最后,他沉沉叹出一口气,蕴含着太多感情的视线从西里斯的脸上移开,飘散到被少年翻的混乱不堪的储物柜上。
男人的灰眸深处有着对自由的向往,这是西里斯最清楚不过的事情——但是那种少年意气早就随着时间飘散了,最后还是沉寂在一潭名为“布莱克”的、混沌的死水中。
阿尔法德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这是当他给了西里斯一个属于古灵阁某个金库的钥匙之后,向来意气风发的少年忽然明白的一个事实。
“离开这里吧,离开格莫里广场,离开充满着纯血论的黑暗之地...我希望你一切都好。西里斯,这笔钱你就拿着,我当然知道在我资助你离家出走被家族发现后,我面临的是什么——但是我也早就不在乎了。”
阿尔法德的目光从一个做工精致的白色的木雕小鸟上挪开,可惜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于是他深深地看着西里斯,就像是在通过那双独属于布莱克的灰眸,注视着十几年前的自己。
“不要有遗憾。”
不要有遗憾。
西里斯·布莱克哪会有什么遗憾?
少年感到困惑与不解,他实在没能明白舅舅在离开格莫里广场12号之前,所说的那句话的含义。
为了收拾行李,西里斯的房间早已被他自己翻的一片狼藉。但是到最后他才发现,好像实在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的。
衣服?叉子家里有,而且他自己也可以买新的;书和作业?他从来不会带作业回来,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写作业——而且都放假了,为什么要学习?
那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了他一直都很宝贵的、放满了小物件的储物柜。柜子中绝大部分都是叉子送他的礼物,紧接着便是他自己从麻瓜界淘来的小玩意,再就是——
他不想提及那个名字。
那个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扎在西里斯心脏上,让他拥有满腔恨意的名字。
...赫拉·沙菲克。
詹姆斯送他的,西里斯已经全部放进了一个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包裹——但那个木雕小鸟仍然直立于木架上。
斑驳的灰尘浸染了木雕白漆,有几处白色脱落的地方,露出来木头原本的颜色。
西里斯就这样站在储物柜前一动不动,他仿佛是在停滞的时间中,和某种逝去的东西做着抗争。
他仍旧是讨厌沙菲克的,甚至是恨她的。
他理所当然地想。
可是记忆的闸门像是被什么触碰了,他忽然堪堪回忆起属于1971年的那个圣诞,十一岁的女孩在伦敦纷飞的大雪中抱紧了他。
白色的霰子落满了她的金发,属于山茱萸和小苍兰的香气温柔又炙热地环绕住十一岁的西里斯·布莱克。
那时他的心脏,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而现在他的心跳,渐渐和十一岁时重合了。
于是高挑英俊的少年神使鬼差地拿出了那个白色木雕小鸟,对着它施了一个“清理一新”。
灰尘被魔法清理得干干净净,那个木雕就像是西里斯刚收到般崭新。可当他一想到沙菲克,心中恍然升起的厌恶依旧在指责他此刻的做法。
他不是讨厌她么?
总是有些回不去的东西,他不需要眷恋,不需要留念,不需要迟疑。
他向来爱憎分明——
“......”
西里斯死死拧起眉,最后将这个木雕小鸟重重扔进了敞开的包裹里。
—
这是西里斯离家出走的第三天,也是他真正自由的第三天。
他浑身沾满了属于壁炉中的灰尘,从麻瓜集市花了几十英镑买来的牛仔夹克在此刻变得脏兮兮的。英俊高挑的少年咳着嗽从绿色的火焰中踏出来,烦乱地抓了抓自己黑色的鬈发——是的,他在几分钟前使用了飞路粉。
但是很明显,这里并不是詹姆斯所说的什么“飞轮酒吧”。
西里斯打量着这家酒吧的陈设——破旧,老败,脏兮兮,可以堪比霍格莫德的猪头酒吧了。
腐烂斑驳的墙纸粘附在石墙上,随着从窗外吹进来的、带着咸湿气息的风而微微晃动。墙面冒着隐隐约约的水汽,悬挂于发霉的天花板上的唯一一盏吊灯发出“嘎吱”的声响,左右摆动,摇摇欲坠。
他实在不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怀旧复古的设计?
“...这位先生,你需要来点什么吗?黄油啤酒?威士忌?莫吉托?还是——”
坐在酒馆里寥寥无几的客人对这位不速之客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他们只是淡然地投去视线,短暂一瞥后,又开始干起自己的事情。
这包括但不限于站在吧台后的老板。
“这是哪里?”
西里斯直直打断酒吧老板未完的语句。英俊的少年抬起眼,不耐地和那个缺了一颗牙,头发油腻成绺,身着破旧黑袍的男人对视。
“流轮酒吧,先生。”
男人平静地回复。
...他想起来了,在他紧跟在詹姆斯后面,踏入壁炉,撒下飞路粉时,他嘴里的车厘子软糖还没嚼完。
所以在他便理所当然地把“fly”念成了“flow”,并且他还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
“你还有飞路粉吗,老板?”西里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壁炉旁,“我可以给你金加隆。”
“一勺飞路粉只值两个西可,先生。”男人并未抬头,只是继续擦拭着手中发黑的酒杯,“并且容我遗憾地告诉你,先生,这里是酒吧,不是杂货店,所以——我并没有任何飞路粉。”
西里斯在心中骂了一句脏话,他只觉得今天的一切都过于莫名其妙。于是他面无表情地起身,面色冷淡,迈开被破洞牛仔裤包裹住的长腿,直直地往门口走。
但在他推开发霉的木门之前,他还是问了老板最后一个问题。
“这是哪里?现在我指的是位置。”
“诺森伯兰郡,阿士顿市镇。”
梅林的胡子啊,这个鬼地方在哪不好,为什么非要在诺森伯兰郡?
沙菲克庄园距离阿士顿市镇只有几英里的距离,西里斯明白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于是他便开始唾弃起那个该死的幻影移形,早学一年会怎么样呢,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六年级的暑假才能学?
梅林不作美,原本已经郁色的天空在此刻开始落下了淅淅沥沥的雨滴。西里斯对着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发誓——他真的只是走错路了。
所以当他发觉之时,才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沙菲克庄园附近。
少年黑色的鬈发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轮廓分明的脸颊上——可就在他刚打算抬手给自己施一个防水咒时,身后突然传来的鞋底碾过草地的沙沙声。
没有规律的脚步声逐渐放大,甚至欲要盖过了树叶被雨滴捶打发出的声响。
几乎是下意识地,西里斯将自己变成了阿尼玛格斯形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当黑色的大狗看清了来人之后,他才开始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
一把雨伞伸到了黑犬的头顶上,阻隔了淅淅沥沥的雨水。西里斯抬起头,便久违地装进了一双翠绿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草地,倒映着诺森伯兰郡的夏雨,还有黑狗形态的他。
这双眼睛的主人他再熟悉不过。
是他最痛恨的、最厌恶的、最不可理喻的存在。
可他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猛烈跳动了起来。
“你是在讨厌我吗?”
“... ...”
回应少女的是来自西里斯一点都不友善的低吠,他至始至终都认为莎菲克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就如同现在这般——她挥了挥魔杖,给混身湿漉漉的他来了一个烘干咒。
真的是蠢到极致了,这么没警戒心的人是怎么考到年级前五的?她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他的出现?她作为邪恶的斯莱特林应该有的警戒和狭隘的心眼呢?
西里斯不耐地想道。
但毛发变干燥之后的清爽感还是让西里斯不由自主地仰起了下巴,可更出乎他意料的来了——莎菲克忽然揉了一下他的毛发。
突如其来的酥麻感从被少女触摸过的地方开始产生,宛如熊熊烈火般燃烧得快速,瞬间蔓延他的全身。
而这种不安的燥热连同他的心脏一起,变成许许多多的蝴蝶,随着雨滴落入草地的滴答声响,烦闷地撞击他的胃部。
于是西里斯对着她恶狠狠地大叫了几声后,便转身冲进了大雨里。
因为他要是再不离开,他的尾巴就要控制不住地在该死的莎菲克面前摆动起来——她真是讨厌,总是能让他的心脏时常感受到在被蚂蚁噬咬的难受感。
而西里斯在此刻并不能意识到的是,这种烦躁的感觉早已在他的心脏深处扎根,被他日日夜夜以为的怨恨浇灌,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他自己理所当然以为是“仇恨”的网。
他将对她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归根与“仇恨”。他恨她的胆小懦弱,恨她不敢与她的家庭对抗,恨她喜爱黑魔法,恨她追随黑魔王。
恨意愈演愈烈,只停留在短暂的现在并不能满足他喧嚣的内心。于是这种让他反胃的感情开始蔓延,渐渐浸透到许久之前她带给他所有的、开心的回忆。
所以西里斯·布莱克开始恨1968年仲夏属于初见的刺眼烈阳,恨1971年伦敦落下的那一场大雪,恨1972年静谧月光下,那一双连星光都在此化开的翠绿色双眸,恨蜂蜜公爵车厘子味的软糖,恨那头缎带般柔软的金发,恨山茱萸和小苍兰的香气... ...
以及,恨1970年冬天他送给她的圣诞礼物——那一株洁白的、被他施了不凋谢咒的洋桔梗。
但是西里斯并没有完全跑远,他是想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的,可他却还是神使鬼差地逗留了下来——以至于连天色都渐晚了,他仍旧在莎菲克宅的附近徘徊着。
他自己也不明白他这么做的行为动机是什么,就当他是想先观察一下敌情吧——观察一下这个和他弟弟一般愚蠢的、黑魔王的追求者,到底要干什么。
但直到莎菲克发现他,并且问他的主人是不是叫西里斯·布莱克时,气氛又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
... ...她是有多蠢啊?他?他让只狗来找她报仇?
“我和西里斯已经没办法继续成为朋友了。你看,你又不讨厌我,所以我们俩不如悄悄交个朋友?”
好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她不能和他成为朋友不是她自己选择的么?现在又在这里假伤心什么?简直是虚伪至极的斯莱特林——
但他内心所有的泄愤在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时截然而止。
原来雨已经停了。
西里斯看着雨后浅淡的阳光抚摸过莎菲克白皙的皮肤,他又随着光芒的踪迹怔怔抬头,那双比绿宝石还清澈的眼眸闪烁着稀碎的光芒,于是他便在翠绿色中看见了一直黑狗呆愣住的影子。
出于不知如何形容的本能,他把他的爪子轻轻搭在了莎菲克伸出的手上。
从一只手和一只爪子交叠的那一刻往后,一切似乎又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了。但是在现在,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是一只巨大的黑狗,而不是那个厌恶她到极点的西里斯·布莱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