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李玄颂在府里闷得发慌,硬是拉着杨明珠来聚善堂寻孙露说话散心。
弘庆帝登基后,李玄鸣被流放岭南,原本支持李玄鸣一派的人全部倒戈。树倒猢狲散,她这个五公主也变成了孤家寡人。
因着杜承元的关系,她倒是跟杨明珠多了来往,平日里无事便往裴府跑。
聚善堂到底是杨明珠出资,在外为求便宜行事,也挂着昭华郡主的名号。
杨明珠偶尔也会去那里帮忙。
一来二去的,李玄颂与孙露也熟悉了。
在后院照顾婴孩的房间里,几个被遗弃的女婴躺在铺着干净软布的小床上。
其中一个格外安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闹,只吮着自己的手指,好奇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李玄颂。
李玄颂的心瞬间被戳中。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女婴抱了起来。
那孩子轻飘飘的,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软软地依偎在她怀里,竟还咧开没牙的小嘴,对她露出了一个无意识的笑容。
她的心瞬间被一种又酸又软的情绪填满了。
她与杜承元情深意笃,却注定了不能有子嗣。
她紧紧抱着这个与她投缘的小生命,找到正在核对账目的孙露,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露姐姐,这孩子,我瞧着心里欢喜得紧......我想......我想带她回府,从此当作亲生女儿抚养,可以吗?”
“我必视她如珠如宝,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她!”
孙露有些讶异,看向一旁的杨明珠。
杨明珠看着李玄颂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渴望,微笑着点了点头。
孙露心下明了,便也温和笑道:“这是这孩子的造化,也是公主您的缘分。只是公主金枝玉叶,养育孩儿劳心费力,绝非易事,您当真想好了?”
“我想好了!再苦再累我也心甘情愿!”李玄颂语气斩钉截铁,将孩子小心地护在怀中,“从今日起,她便是我的女儿。”
杨明珠有孕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国公府。
长公主闻讯,先是惊喜得站了起来,随即又缓缓坐下,手中茶盏微晃。
欣喜的是女儿有孕,心疼的是女儿要经历十月怀胎的辛苦和生产时那九死一生的鬼门关。
她深知过往亏欠太多,杨明珠心中仍有芥蒂,未必愿意主动回国公府,更怕自己上门会惹她心烦动气。
思量再三,她压下心中的愧疚与担忧,放下了身为长公主的骄傲,特意去请了向来与杨明珠关系不错的大嫂周嘉敏,一同前往裴府探望。
亲眼见到杨明珠虽初有孕吐,气色却还算红润,被裴松月事无巨细地照料着,府中一应用度皆是顶尖,长公主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拉着杨明珠的手,细细叮嘱了许多孕期要注意的事项,从饮食到起居,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关切,也暗藏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补偿意味。
杨明珠虽态度仍保持着几分疏淡,但看着母亲鬓角微霜和眼底的愧疚,终究还是心软了,一一轻声应下。
自杨明珠有孕后,裴松月便肉眼可见地愈发忙碌,常常忙至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府。
但待到明珠身孕六个月,胎象彻底稳固时,他却忽然闲适下来,向宫中告了病假,不再上朝。
裴松月连续多日留在府中,谢绝一切访客,亲自陪着杨明珠在庭院中慢行散步,为她念书解闷,连她用膳的胃口都要亲自过问。
杨明珠心中疑惑,这日午后,她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近来怎如此清闲?朝中无事吗?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裴松月扶她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榻上坐下,又拿过一个引枕仔细垫在她腰后,才缓声道:“别多想,朝中无事。”
“那你为何......”
裴松月笑着道:“族中一位旁支子弟,名叫裴瑾。此子年纪虽轻,但才华横溢,秉性纯良,性子沉稳健朗,处事公允,颇有远见,是个可造之材。假以时日,或有拜相之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欣欣向荣的庭院,“裴氏百年基业,枝繁叶茂,屹立不倒,并非只系于家主一人之身。需得族中英才辈出,互为倚仗,裴氏方能历经风雨而不倒。”
“我作为家主,总需为家族的长远未来,早些筹谋打算,培养后继之人。”
至于那最深处的缘由......
当初李玄宸为了争夺帝位,曾真的动过与杨芷柔合谋、窃取杨明珠气运以滋养自身皇权的念头。
帝王心术的凉薄与阴暗,如同冰锥刺在他心底,让他无法再心无芥蒂地辅佐效忠。培养后继者,亦是他为家族、为自己预留的从容退步之所。
这些朝堂的诡谲与失望,他选择独自咽下,不愿让她孕期再添烦忧。
数月时光匆匆而过,转眼到了杨明珠生产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