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松月做足了准备,提前半月便请了陆院判并另外两位专精妇科的圣手驻守府中,经验丰富的稳婆备了四人,参汤、药材堆满了隔壁厢房,产房更是布置得温暖舒适。
然而,生产的过程惊心动魄,杨明珠竟遭遇血崩之险,产房内稳婆大惊失色,太医们面色凝重。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松月被死死拦在门外,听着里面明珠渐渐微弱的呻吟,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得如同坠入冰窟。
他不顾一切冲进去,待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杨明珠,只觉得呼吸都停了。
他不能再一次失去杨明珠。
“婉婉,婉婉!”裴松月失去了素日里裴氏长公子的风姿,踉跄着奔至杨明珠的塌前。
“婉婉!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他声音嘶哑,仿佛从胸腔里挤出来一般:“你不是说要好好活着,要带着另一个你好好活下去吗!”
就在一片慌乱绝望,陆院判都已摇头叹息之际,徐不疾如同及时雨般突然出现。
来不及多言,风尘仆仆的徐不疾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里面是一枚异香扑鼻的朱红色丹药,急送入产房内由裴松月喂杨明珠服下。
不过一炷香时间,那凶险的血崩竟真的缓缓止住了。
“夫人挺过来了!”
当听到婴儿响亮啼哭和稳婆的报喜声时,裴松月几乎虚脱。
手中的手指动了动,裴松月低头,只见榻上的杨明珠气若游丝,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她喃喃道:“我要......我要......活下去......”
裴松月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颤抖的唇边,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滴落,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后怕与痛楚。
待杨明珠坐完月子,身体在精心调养下逐渐恢复了几分气血后,裴松月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他通过隐秘渠道,寻来一副药性极强的秘方,然后毫不犹豫地煎服而下,以此绝了自身再令女子受孕的能力。
不久后,杨明珠无意间得知此事,又惊又急,拉着他追问:“为什么?裴氏百年世家,岂可人丁单薄?下一代家主如何是好?族老们会如何议论?”
裴松月轻轻抚过她因焦急而泛红的脸颊,眼神却坚定如磐石,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有杨柳儿足矣。”
“我只要你平安。你生产之痛,经历一次便已让我肝胆俱裂,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他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沉声道,“谁规定裴氏家主必须世代由男子继承?萧家女子可上阵杀敌,可承袭爵位,我裴松月的女儿,为何就做不得裴氏的家主?”
在他心中,杨明珠的安危远重于所谓的血脉传承与世俗规矩。
“我裴松月今日所言,天地共鉴,说到做到。”
杨明珠望着他眼眸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与深沉如海的爱意,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哽咽在喉间。
是呀,她昭华郡主的女儿,凭什么不能继承家主之位。
他们为这个女儿取名裴杨柳,爱若性命,如珠如宝。
杨柳青青江水平,杨明珠希望女儿的生活充满生机,也希望她能够像杨柳一般坚韧。
与此同时,罪魁祸首杨芷柔,在失去一切后彻底疯了。
在京城的某个最阴暗潮湿的角落,曾经风光无限的杨芷柔,早已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她流落街头,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恶臭,整日疯疯癫癫地在路边翻找食物,对着过往的行人痴傻大笑。
逢人便说自己是当朝皇后,威逼命令路人为她磕头行礼:“吾乃当朝皇后!凤驾在此!尔等贱民!还不速速跪下磕头!哈哈哈......”
起初人们只当看个笑话,次数多了,便厌烦起来,对她拳脚相加。
她从曾经娇惯的贵女,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人可欺的真乞丐,在泥泞与污秽中挣扎。
最终,在一个飘着冷雨的夜晚,她或许是饿得头晕眼花,或许是被人追赶,失足跌入了城外那条结了薄冰的护城河里。
冰冷肮脏的河水很快淹没了她枯瘦的身体,她挣扎了几下,便再无声息,如同投入水中的一颗石子,未曾激起涟漪,彻底消失在这个她曾无比渴望攀附的富贵人间。
裴府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地龙烧得暖融融的,裴松月动作熟练地抱着玉雪可爱的女儿,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摇晃,逗得小家伙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
榻上,杨明珠靠着软枕,看着父女俩互动,脸上是宁静而满足的笑脸。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暖地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板上铺陈开一片明亮的光斑,静谧而安详。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