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正月十五。
夜幕降临,京城华灯初上,十里长街灯火璀璨,人声鼎沸,恍如白昼。
裴松月特意提早从大理寺回来,官袍未换便快步走向内院。
见杨明珠正倚在窗边看书,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柔声道:“婉婉,今日外面热闹,灯市极好,我陪你去看看可好?”
杨明珠放下书卷,回头对他嫣然一笑:“好呀。”
她又唤来裴松雪,“阿雪,一起去吧,你兄长今日得空。”
裴松雪欢喜地应了,一路上像只快乐的雀鸟,叽叽喳喳。
长街人潮摩肩接踵,各式花灯争奇斗艳。
裴松月始终将杨明珠护在身侧靠里的位置,用自己的手臂和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裴松雪活泼好动,很快被一盏绘着八仙过海的走马灯吸引,兴奋地跑到了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杨明珠仰头看着一盏巨大的莲花灯,流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唇角含着恬淡的笑意。
裴松月却有些心不在焉。
灯影朦胧,勾勒出杨明珠纤细的背影。
他恍惚忆起去年上元夜,他也是这样,只能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地跟在已是他人妇的她身后。
那时,她是别人的妻子,他是她的“表兄”,只能看着她强颜欢笑,看着她被表弟疏忽冷待,心中如同针刺。却因身份桎梏,连一句安慰都需斟酌再三。
幸好那日他们在街头偶遇,松雪机灵,硬是拉着他们二人同行,才勉强算是一同赏了灯。
那时他便在心中立誓,若有一日,他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定要倾尽所有,让她再无烦忧,唯有欢颜。
如今,他终是做到了。
思及此,他的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与满足,下意识地轻轻握紧了她微凉的手,将其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杨明珠似有所觉,微微侧头看他。眼波流转间,映着万千灯火,亦映着他深情的倒影。
她嫣然一笑,胜却人间灯火万千。
回府后,晴山伺候着二人卸下斗篷,净了手面。
夜阑人静,屋内暖意融融,只剩下他们二人。
裴松月从身后拥住正在对镜梳理长发的杨明珠,下颌轻蹭着她散发着淡香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意图显而易见。
杨明珠身体微僵,脸上浮起红晕,轻轻按住他探向衣襟的手。
她转过身来,脸颊微红,眸中含着羞涩,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低声道:“今日陆院判来请过平安脉了。”
裴松月心头猛地一紧,所有旖旎心思瞬间消散,急忙追问:“怎么了?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自杨明珠历经生死大劫后,他对她的身体状况敏感到了极点。
长公主坚持要让陆院判每月定期来请平安脉,他无比赞成,甚至每次都会提前仔细询问陆院判需要注意的事项。
杨明珠见他如此紧张,心下微软,拉起他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声音虽轻却清晰:“陆院判说......脉象如盘走珠,是喜脉......已有一个月了。”
裴松月彻底愣在当场,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但旋即,那喜悦便被沉甸甸的担忧覆盖。
听说妇人生产,九死一生......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小心翼翼又极其珍重地圈进怀里,仿佛拥抱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哑:“婉婉......”
“辛苦你了。”他深吸一口气,千言万语在胸腔翻滚,最终只化作一句沉重而坚定的承诺,“别怕,我必定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绝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
残冬的最后一丝寒气被初春的暖阳驱散,但长信侯府门前的萧瑟却并未减少分毫。
一辆简朴的青幔马车停在府门外,车辕上坐着面容沉肃的车夫。
萧渐淑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暗青斗篷,正亲自将一位妇人搀扶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