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我......”鲜血从她口中涌出,话语支离破碎,“皇......后......”
李玉景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柄穿透了身体的刀上,以及这稍纵即逝的逃生机会上。就在杨明淮因这突变而力道一滞的瞬间,他猛地松开抓着郑贤妃的手,身形急退,毫不犹豫地转身便向人少处突围。
郑贤妃软软地倒下去,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疯狂的恨意与不甘,直直望着李玉景逃离的背影,终是气息断绝。
她至死未能阖目。
“母妃——”
不远处,被侍卫护着的少年李玄锦,将他父亲拉母亲挡刀、母亲惨死、父亲弃如敝履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连滚爬扑过来,抱起母亲尚温软的尸体,浑身剧烈颤抖。
颤抖的手触碰到的是一片粘稠湿热。
他试图捂住那狰狞的伤口,可鲜血如何能止住?迅速染红了他华贵的皇子袍服,染红了他的双手。
“母妃!母妃你看看我......母妃!”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摇晃着母亲的身体,可那双曾对他无限慈爱的眼睛,此刻只空洞地瞪着殿顶,映不出丝毫他的倒影。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李玉景毫不犹豫消失的背影,又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母亲惨白而愤怒的遗容。恐惧、背叛、悲伤和无法理解的残酷现实,像一只巨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猛地捏碎。
眼中的世界瞬间分崩离析,所有光亮骤然熄灭。
“啊——啊啊啊!!”李玄锦抱着母亲尸身,仰天狂嚎,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他猛地又笑起来,又哭又笑,浑身剧烈颤抖。
笑声尖利又诡异,在血腥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毛骨悚然。
“死了......哈哈.......死了......”他指甲抠进地面,划出血痕,眼神彻底涣散,“爹......杀了娘......哈哈哈......”
他疯了。
周围厮杀仍在继续,刀兵不止。
而这片角落,只剩少年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尸体,又哭又笑。
李玉景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混乱的宫阙深处,不曾回头一顾。
杨明淮看了一眼李玉景逃遁的方向,厉声下令:“追!格杀勿论!”
立刻有数名精锐如离弦之箭般追入侧殿黑暗之中。
他这才收回目光,复杂地扫过那对母子——一个为野心付出生命代价却死不瞑目的妃子,一个在权力倾轧中最无辜也最悲惨的牺牲品。
皇图霸业,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冰冷而讽刺。
永巷。
李玉景站在破损的石阶上,脸色青白,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戾气。
他死死盯着站在太子李玄宸身侧的杨明珠,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怎么可能逃得出来?那地方......根本无人知晓!”
杨明珠站得笔直,衣裙上还沾着尘土,眼神却清亮锐利。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声音清晰冷静,穿透风声:“李玉景,你借助邪术,夺我气运,害我至亲,令我命运坎坷,更将那么多无辜女子献祭邪阵......如今你气数已尽,还不束手就擒?”
“气数已尽?束手就擒?”李玉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陡然爆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笑声,“就凭你?就凭你这早就该被我吸干运数的蝼蚁?!”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面容扭曲,眼中涌上疯狂的赤红,“我不信!我不信我会败!既然一次夺不走,那就再来一次!只要夺回你的气运,我依然是天命所归!我要你亲眼看着你的一切尽归我所有!”
他嘶吼着,周身腾起一股不祥的黑气,衣袍无风自动。他猛地双手结印,周身涌动起不祥的黑气,那是他拼尽所有功力的征兆。强大的吸力瞬间攫住杨明珠,硬生生将她从太子身边扯过,手腕被他铁钳般的手指扣住。
杨明珠闷哼一声,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被硬生生抽离出去。她看到李玉景贪婪地吸着气,那掠夺的阵法光芒在她周身急速流转,却异常滞涩,始终无法带走核心的那一点金光。
李玉景也发现了这异常,他拼尽全力,额头青筋暴起,那黑气更盛,却依旧无法真正攫取她的气运。
“为什么?!为什么夺不走!”他癫狂地嘶吼,眼中全是困惑和暴怒。
就在这时,被黑气禁锢着的杨明珠却忽然笑了。那笑声清越,带着十足的嘲讽,在这诡异的场景中显得格外刺耳。
“李玉景,你难道就从来没想过,为何这夺运阵法看似运转,却始终夺不走我的气运分毫?”
李玉景动作一滞,这个疑问确实在他心中盘旋已久,几乎成了执念。
他本能地渴求解惑,动作不由得微微一滞:“......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