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的逃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但他绝不能在此刻显露分毫。
他强行压下这个变故,登基大典必须完成,只要坐上那至尊之位,一切动荡皆可镇压。
他的步伐沉稳,刻意放缓,享受着这即将攫取最高权力的时刻。
羽林军的布防比原计划多了足足一倍,杨明淮的身影在队伍前列,面色沉寂如水。
支持太子的荣昌长公主被“请”到了最前列,她脸色苍白,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李玉景用杨明珠的性命,逼得她不得不站在这里,亲眼见证这场篡位。
就在礼官深吸一口气,即将高唱“授传国玺”的刹那,一个身影猛地从百官队列后冲出。
“陛下且慢!”
凄厉尖锐的女声划破了庄严的乐声和寂静。
所有人骇然转头。
只见郑贤妃鬓发散乱,珠钗歪斜,眼中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她冲上御道,直接拦在了李玉景通往龙椅的最后几步之前。
李玉景脚步一顿,旒珠之后,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面上却仍维持着帝王威仪,袖中手指却倏地收紧。
“郑贤妃,”他声音沉冷,“退下。”
他目光扫向两侧侍卫。
侍卫刚要上前,郑贤妃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却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决绝地抵在了自己纤细的脖颈上,刃尖立刻压出一道血痕。
“退下!谁再上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让天下人都看看,新君登基之日,便是逼死先皇嫔妃之时!”
侍卫们顿时僵住,不敢妄动。
李玉景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郑贤妃,你想干什么?别忘了你的儿子!”
“我正是为了我的儿子!”郑贤妃的声音因激动和绝望而颤抖嘶哑,却又异常响亮,确保能让前排的宗室和重臣听清,“陛下今日登基,可曾想过立储之事?”
“六皇子李玄锦——你的亲生儿子!你利用我,让我替你隐瞒身份生下他,又利用他作为控制我、讨好先帝的工具!如今你终于要坐上这个位置了,就想过河拆桥吗?”
人群中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声和嗡嗡议论。这桩宫廷秘闻太过骇人听闻!
李玉景眼底骤寒。
他知道这女人不甘,却没料到她竟疯癫至此,选在此时此地撕破脸。
“胡言乱语!”他厉声呵斥,“侍卫何在?将郑贤妃带下去!”
“谁敢碰我!”郑贤妃甩开逼近的侍卫,“李玉景!你利用我这么多年,让我替你养大儿子,如今想一脚踢开?”
“今日你若不当众立玄锦为太子,我便血溅太和殿,让天下人都看看你是如何逼死皇子生母、如何窃取江山的!”
她眼底通红,字字泣血,却也是字字算计。
她赌李玉景再无生育可能,李玄锦是他唯一的血脉。
她也赌李玄宸的承诺,若她此刻搅乱典礼,将来他必保全李玄锦。
若是今日李玉景顺利登基,以他现在的年纪恐怕再也生不了孩子,李玄锦作为他唯一的孩子,必定是太子,她不过是逼他提前立下太子。
若是今日李玉景败了......昨日,她已经和李玄宸商议过,由她出头拖住李玉景登基的脚步,为李玄宸争取时间,作为交换,李玄宸登基后需善待李玄锦。
李玉景面上戾气一闪而过。
他压下想要当场掐死这女人的冲动,脑中急速权衡:若强行拖她下去,必坐实她言论,若在此纠缠,延误吉时,恐生大变。
他忽的缓下神色,甚至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足够让前排官员听见。
“爱妃何必如此?立储之事,朕自有考量。玄锦是朕爱子,朕岂会亏待?今日大典之后,朕自会与你细谈。”
他伸手,作势要扶她,目光却冷如冰刃。
“考量?又是拖延!”郑贤妃猛地后退,凄厉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被利用的愤怒。
“你当年在我宫中幽会时是怎么说的?你说玄锦是我们的希望,你说待时机成熟,必让他登上皇位!如今龙椅还未坐热,就想反悔?你只想用我们母子的血肉为你铺路,踩着我们登上皇位,然后就把我们像垃圾一样丢掉!”
“李玉景,你的心比蛇蝎还毒!”
她猛地转向目瞪口呆的百官,泪水混着额间渗出的汗水滑落,形象全无,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诸位大人!你们睁眼看看!这样一个弑兄囚侄、逼辱先帝妃嫔、连亲生骨肉都能利用抛弃的人,真的配做这一国之君吗?!”
“他今日能这样对我们母子,他日就能这样对你们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