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眉头紧锁,盯着陆太医和那只银针,似乎也陷入了困惑,但她依旧沉稳,并未因太医的话而惊慌失措,只是喃喃:“不可能......老奴明明.......”
就在郑贤妃以为危机已过,准备下令将“污蔑”她的周嬷嬷拿下时,一个清冷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陆太医验不出,不代表就没有问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李玄宸一身素服,不知何时已站在殿外,脸色沉痛,眼神却锐利如刀,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龙榻上,闪过一丝悲恸,随即转向郑贤妃,那眼神冰冷得让她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太子殿下......”郑贤妃强笑道,“您也听到了,陆太医已证实陛下是......”
李玄宸抬手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孤听到了。但孤更相信周嬷嬷的眼睛。她侍奉母后多年,从无虚言。”
郑贤妃脸色微变:“殿下这是不信太医,非要冤枉臣妾不可了?”
“冤枉?”李玄宸走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见,“孤是不是冤枉你,你心里清楚。郑贤妃,玄锦......到底是谁的孩子?”
郑贤妃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李玄宸无视她的惊恐,继续低语,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扎进她心里:“你以为你们做得天衣无缝?玄锦的生父藏在哪儿?冷宫下的密室?还是别的什么老鼠洞?”
“你......你胡说什么!本宫听不懂!”郑贤妃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
李玄宸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的声音更冷,带着致命的威胁:“你听不懂没关系。但你最好想想你的儿子,孤的六皇弟,李玄锦。”
“他现在应该在兴德宫温书吧?你说,如果他突然意外落水,或者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那个所谓的生父躲躲藏藏,怕是没人能及时救他吧?”
“你敢!”郑贤妃失声尖叫,所有的镇定瞬间崩溃,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李玄锦是她的命根子,是她活下去唯一的指望和软肋。
“你看孤敢不敢?”太子眼神冰冷无情,“那个人能给你的,无非是空头许诺。而孤,现在就能决定李玄锦的生死。配合孤,引出那个人,孤可以保玄锦一世平安富贵。否则......”
李玄宸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意味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绝望。
郑贤妃彻底瘫软下去,若不是身后有宫女扶着,几乎要栽倒在地。
她完了,全完了。她以为自己是在为儿子搏一个锦绣前程,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她和儿子就都只是李玉景棋盘上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而现在,更是成了李玄宸砧板上的鱼肉。
周嬷嬷在一旁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但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一丝。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隐约感到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弑君疑案,而是涉及更深沉的宫闱秘斗。
郑贤妃抬起头,看着李玄宸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又想起李玉景那疯狂扭曲的面容,再想到儿子天真无邪的脸庞......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将她淹没。
她艰难地喘息着,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地点了点头,泪水无声滑落。
“......你要我怎么做?”
李玄宸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知道猎物已经入彀。
郑贤妃最后看了一眼龙榻上那具僵硬的躯体。
那张她曾倾心侍奉、也曾虚与委蛇了十几年的面孔,此刻只剩下灰败和空洞。
没有悲伤,没有恐惧,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包裹了她。
她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看着龙榻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眼神空洞。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酝酿出恰到好处的悲恸与惊慌,猛地推开沉重的殿门。
“来人!快来人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凄厉而绝望,瞬间划破了宫廷深夜的宁静,“陛下......陛下驾崩了!”
候在外殿的御前太监和宫女们哗啦啦跪倒一片,紧接着,压抑的哭声和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蔓延开来。
丧钟很快被敲响,沉重而缓慢的钟声一波波传开,如同无形的潮水,迅速淹没了整个皇城,惊醒了无数沉睡中的人。
密室之中,李玉景仿佛心有所感,猛地抬起头,望向密道入口的方向,直到听到了地面隐约传来的、代表着国丧的钟声。
他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的满足表情,仿佛在聆听世间最美妙的乐章。
“时辰......到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不甘和即将得偿所愿的疯狂。
李玉景不再耽搁,迅速走到一面看似毫无异常的石壁前,手指在几块砖石上有规律地按压、旋转。
机括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一道暗门缓缓滑开,露出后面更为幽深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