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返身,毫不怜惜地将杨明珠从石床上拽起,粗鲁地扛在肩上。
少女柔软的身体无力地垂落,如同一袋没有生命的谷物。
密道曲折向下,空气更加污浊寒冷。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光亮。那是一间更小的石室,里面除了一张简陋的板床、一个水罐,别无他物。
这里是他准备的最后藏身之所,也是最接近他计划终点的巢穴。
他将杨明珠丢在板床上,动作粗暴。撞击的疼痛让杨明珠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嘤咛,长睫剧烈地颤抖起来,似乎挣扎着想从无边的黑暗中苏醒。
李玉景并未留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系于地面之上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仔细锁好石室的门,转身再次没入密道,他需要立刻前往朝阳殿,在那片混乱中,以雷霆之势,拿出诏书,稳定“大局”。
石室内,重归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异香,杨明珠无力地躺在冰冷的板床上,眼皮沉重如铁。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只记得杨芷柔那抹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一丝异样,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虚无,空茫。
而在这片虚无的正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又是那个梦。
无尽的虚无,扭曲的光线,那个女子,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的容颜,哀泣无声。
可这一次,没有阵法,没有囚笼。只有一片白茫茫的空寂,仿佛天地未开。
那个女子静静站在其中,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更令人心惊的是,无数根发着微光的丝线,如同活物般穿透她的身体,从心口、指尖、眉心......延伸出去,没入无尽的虚无,构成一张庞大而寂静的网,不知连向何方。
她整个人像是一个被线悬吊、又奉献出所有的祭品。
见到杨明珠出现,她抬起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你来了。”
杨明珠惊疑不定:“你......这是......”
她看向那些光丝:“这些是什么?”
“是桥,也是锁。”
女子低头看了看穿透自己心口的丝线,语气平淡:“连接两个残破命运的桥,锁住我残魂不得往生的锁。”
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杨明珠,“我是你,是另一个世界的杨明珠。”
“另一个.......世界?”杨明珠喃喃重复,难以置信。
“是。在我的世界,在长信侯府萧氏宗祠的那场大火里,杨明珠被活活烧死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与杨明珠一模一样的眼眸里,骤然翻涌起刻骨的怨愤与不甘,“没人来救火,没人听见我的呼救。晴山死了,我被放弃了,他们像丢弃一件无用的废物一样,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的人生就该如此?”她问着,不知是问谁,强烈的情绪让穿透她身体的光丝都微微震颤。
似乎是怕吓到眼前人,她收敛了几分,平复好情绪后才再次开口:“我死后,我的灵魂被怨念困在原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仇人欢笑,看着亲人遗忘,看着杨芷柔完全代替了我......而我,却不得超生。”
杨明珠心脏猛地一缩,感同身受的寒意爬上脊背。
那场大火她经历了两次,即使相隔许久,再想起来,依然能感觉到灼热的火焰,和濒死之际的痛苦。
“直到......我遇到一个叫徐不疾的道士。”女子话锋一转,情绪渐平,“他说能帮我了却心愿。于是,他用秘法将我的残魂送到了这里。”
“你的世界。”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落在杨明珠身上,坦言道:“最初,我想的是取代你。”
“我有死过一次的记忆,我知道所有阴谋和陷阱,我知道谁忠谁奸。我可以轻易避开所有祸事,我可以替你活得很好,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甚至......得到我们曾经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杨明珠下意识后退半步,心生警惕。
“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她轻声道:“我知道那有多痛,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