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景的计划阴毒而周密，将所有能利用的人和物都算计到了极致，甚至连失败的后路和反击的筹码都准备得一清二楚。

二十年隐忍，扭曲的早已不只是他的心性，更有那蚀骨灼心的野心和对夺回失去一切的极端执念。

郑贤妃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怜悯被彻底碾碎，转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狠厉。

一心盼望李玄锦能顺利夺嫡的她并没想过，要跟李玉景确认那份传位诏书上到底是谁的名字，想当然的以为是李玄锦。

毕竟，一个早在二十年前就死在边关的前朝王爷，哪有资格登基为帝。

她不再看石床上的杨明珠，也不再看状若疯魔的李玉景，猛地转身，素色的裙裾拂过地面，迅速消失在密道入口。

密室重归死寂，只剩下幽蓝烛火噼啪作响，以及李玉景逐渐平复下来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独自站在昏光里，如同蛰伏在巢穴深处的毒蛛。他缓缓走到石床边，俯视着杨明珠毫无生气的脸，扭曲而亢奋的笑容在他唇边缓缓扩大，越来越明显，最终变成无声的狂笑。

“皇位......江山.......还有万民......”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充满渴望，“本来早就是我的。你们欠我的......长公主姐姐，皇帝哥哥，还有那些所有踩着我往上爬的蛀虫们......是时候连本带利，统统还回来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这一次，实实在在的触碰到了杨明珠冰凉的脸颊，触感细腻，却让他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

“快了，就快了......”他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幽光。

与此同时，深宫之中，朝阳殿外。

周嬷嬷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没人看到，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

“周嬷嬷？周嬷嬷！”

听到有人叫自己，她整个人陡然一惊，青玉药碗里的黑褐色液体因为她突然停住脚步，洒出来一些。

“周嬷嬷。”来人是太医院的陆太医——陆院判的亲孙子，前两日陆院判“病了”，上了年纪又受了风寒，暂时不能日夜守在朝阳殿，便派了自己的亲孙子来朝阳殿守着。

小陆太医虽然师承陆院判，到底年纪轻，担不起如此重任。但陆院判乃是三朝老人，他在承德帝、荣昌长公主甚至是裴后与太子面前的分量，无人可敌。

甚至，小陆太医前来朝阳殿，都是太子殿下的提议。

“陆太医。”周嬷嬷维持表面的平静，挤出一个笑来。

“这是圣上的药吗？”年轻的小陆太医问道。

周嬷嬷点点头，又补充道：“陆院判给开的，奴婢们按照陆院判的吩咐，小火慢煎。”

小陆太医凑近了药碗。

周嬷嬷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

好在小陆太医只是轻轻嗅闻了一会儿，便退后了。

“周嬷嬷辛苦了。”意思是这药没问题，可以进去了。

周嬷嬷只是笑了笑，而后脚步沉稳地迈进殿门。

幸好，裴家准备的毒药是无色无味的。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浓重的药味。

重重帷幔低垂，龙榻上，曾经威严的承德帝如今形销骨立，面色是一种灰败的死气。他眼神浑浊，呼吸艰难而微弱，偶尔睁开眼，目光也是涣散失焦的。

郑贤妃仍是一身素雅宫装，坐在龙榻边，手中端着一只白玉碗，碗里是漆黑浓稠的药汁。她用小银勺轻轻搅动着，动作优雅而娴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担忧。

“陛下，该用药了。”她的声音温柔似水，能融化最坚硬的冰。这是皇帝多年来最迷恋、最无法抗拒的声音。

承德帝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她，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郑贤妃微微倾身，细心地将一勺药汁喂到他干裂的唇边。

承德帝顺从地张开嘴，咽了下去。他的目光呆滞，停留在郑贤妃脸上，这个他宠爱了几年，便遗忘在脑后的女人。

在他日渐模糊的意识里，为何会重新出现在他身边？

郑贤妃看着承德帝毫无戒备地吞咽，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有那么一刹那，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想起初入宫时，承德帝对她的百般呵护，想起她怀上玄锦时，他的欣喜若狂......那些画面一闪而过，随即被李玉景那双疯狂的眼睛彻底覆盖。

只要眼前的承德帝死了，她的儿子就能登上至尊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