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也许是本能的恐惧，承德帝突然大声咳了起来，方才咽下去的药汁突然沿着嘴角吐了出来。

郑贤妃秀眉紧蹙，拿着手帕随意给他擦了几下，而后继续给承德帝喂药。

承德帝依旧咳得不行，药自然也喂不进去。

来回几次，郑贤妃心里生出一团火。她一手掐住承德帝的下巴，一手拿着碗，将一整碗的药汁全部倒进承德帝的口中。

黑色的药汁顺着承德帝的嘴角流下，在明黄色的衣衫上洇开。

咳嗽声越来越小。

汤药里，郑贤妃下了毒药——魇首。这药无色无味，融入汤药之中，即便是最精密的银针也测不出分毫。配合郑贤妃的魅魇术，不会让人立刻致命，只会一点点地抽干人气，如同灯油枯竭，完美地伪装成积重难返、最终病逝的假象。

待承德帝安静下来，她用丝帕轻轻擦拭承德帝的嘴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与方才的动作判若两人。

承德帝似乎舒服了一些，呼吸略微平缓，浑浊的眼睛看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陷入了沉睡。

郑贤妃静静地坐着，等待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烛火偶尔爆开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终于，承德帝那原本就极其微弱的呼吸，渐渐停止了。胸膛最后一下几乎看不见的起伏之后，彻底归于平静。

寝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郑贤妃伸出手，指尖轻轻探向承德帝的鼻息。片刻后，她像被电击般猛地缩回手。

她成功了。

周嬷嬷端着药碗进来时，正好看到郑贤妃缩回手。

她是宫里的老人，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一见郑贤妃那惊慌失措的表情，还有她方才伸到承德帝鼻尖的手，自然全都明白了。

“来人啊！弑君！郑贤妃弑君啊！”

周嬷嬷反应极快，她立刻将手中的青玉碗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引来了殿外的侍卫。

她此刻并未看那龙榻上已然悄无声息的承德帝，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刚刚收回手的郑贤妃，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穿透殿门，传到了外面值守的侍卫耳中。

“快！快！”周嬷嬷高声呼喊：“陛下驾崩了！”

一时间，整个朝阳殿都乱了起来。

郑贤妃的手猛地一抖，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惊怒交加地看向突然从帷幔后冲出的周嬷嬷：“你胡说什么！陛下是......是病重不治！”

“病重不治？”周嬷嬷一步上前，毫不畏惧地指着龙榻，“老奴看得清清楚楚！陛下方才还有气息，喝了你这碗药，立刻就没了！不是你是谁？侍卫！侍卫何在！速将弑君逆贼拿下！”

殿门被猛地撞开，数名带刀侍卫冲了进来，见状也是骇然失色，一时间有些无措，目光在郑贤妃和周嬷嬷之间逡巡。

郑贤妃心慌意乱，她万万没想到太子的人竟然一直潜伏在侧！李玉景不是保证万无一失吗？

强烈的恐惧攫住了她，但多年宫闱生涯练就的本能让她强自镇定，厉声道：“大胆奴才！竟敢污蔑本宫！陛下沉疴已久，御医皆可作证！你空口白牙，可有证据？”

“证据？”周嬷嬷冷笑，她看似慌乱尖叫，实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药碗还在！陛下的龙体便是证据！请太医！立刻请太医验看！若陛下真是自然驾崩，老奴愿抵命！”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反而显得郑贤妃那色厉内荏的辩解有些虚弱。

郑贤妃听到要请太医，心中反而定了几分。对，李玉景说过，这毒无人能验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对着侍卫道：“去！请陆太医来！本宫要彻查清楚，还本宫清白！”

很快，陆太医背着药箱，脚步匆匆地赶来，看到殿内情形，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战战兢兢地上前，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仔细检查了承德帝的遗体，又拿起那只空药碗仔细嗅闻，甚至用银针探入碗底残留的药汁。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陆太医放下银针，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回......回禀娘娘，陛下......确系精气耗尽，油尽灯枯而崩逝。这药碗......并无毒物痕迹。”

银针光亮如初。

郑贤妃闻言，心头巨石落地，几乎要虚脱过去。她挺直脊背，看向周嬷嬷，眼中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厉色。

“周嬷嬷，你还有何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