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被唤作玉景的男人停在石床另一侧，枯瘦修长的手指悬在杨明珠脸颊上方，仿佛在感受一件珍贵瓷器的温度，又像是在评估祭品是否合格。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我李玉景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暗无天日的蛰伏和算计，还会怕什么变数？”

在皇家玉牒和所有人的记忆里，先帝的第七子李玉景，早在二十年前就该病故于西北苦寒之地。

可他这个废黜王爷没死。

不仅没死，他甚至一手策划了这一切。

不论是昭华郡主被夺运、刑部侍郎被杀，乃至承德帝的昏迷，全都是他的手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刻骨，在这狭小空间里撞出回响，“所有的变数，都早已被我捏在掌心！”

郑贤妃被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疯狂刺得心头一凛，即使与他同床共枕多年，甚至还为他诞下麟儿，她依旧琢磨不透眼前人的心思。

她强装镇定道：“京城局势瞬息万变，裴家的人像猎狗一样四处搜寻，国公府和长信侯府也绝非易与之辈。皇上那边......我用药吊着他的命，伪装病重，时日一久，难免引人疑窦。尤其是裴后，她派身边的周嬷嬷盯着我，日日不离我身，今日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支走.......”

“疑窦？”李玉景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愤怒的眼睛死死盯住郑贤妃，积攒了二十年的恨意如同毒液般喷射而出，“我在西北荒漠里像条野狗一样刨食求生，伤口化脓生蛆，靠着吞吃沙鼠活命的时候，你怎么不来问我怕不怕疑窦？”

“我被我的好皇兄、好皇姐——你那忠心侍奉的皇帝和长公主殿下！我被他们联手夺去储君之位，构陷罪名，发配边关，差点烂死在流放路上时，你又在哪里？！”

他一步踏前，逼近郑贤妃，苍白的面容因激动而泛起诡异的潮红。

郑贤妃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冷潮湿的石壁，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梁。

“是西境的巫师！”李玉景几乎是咆哮起来，挥舞着手臂，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阴风，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将他扭曲的影子投满整个密室，如同群魔乱舞。

“是他们从尸坑里把我扒了出来，给了我这第二条命！也是他们告诉我真相，我才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我的气运，我的江山，被那群窃国贼生生夺走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如同破风箱般起伏，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声音重新变得低哑，却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他们教我这身通天术法，让我能窥探天机......哈哈.....杨明珠......”

他转向石床，目光贪婪地落在昏迷女子的面容，“她本是天降福星，气运亨通，福泽深厚。我耗尽心血卜算出的结果，她这身磅礴气运，本该是用来辅佐真龙，襄助我的！可却被那国公府，被李玉荣那个贱人窃取了，就为了她那个废物弟弟！”

“他们用我的东西，享受了太久的富贵荣华！”

“我怎能不夺回来？”李玉景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我以夺运之术生生剥离她的福缘命格，换给一个我精心挑选的卑贱孤女，让她顶替杨明珠的身份，潜入国公府。”

“我本想着，用那杨芷柔作棋子，潜移默化，兵不血刃就能拿到国公府和长信侯府手中的兵权......可惜啊可惜，”他语气陡然变得极尽轻蔑和厌恶，“烂泥终究扶不上墙！杨芷柔空有野心，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只知道在内宅争风吃醋，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连最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

“非但如此，连我布下的术法竟也......”他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与阴鸷，“竟也莫名开始失效......真是该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算计落空的愤恨与不甘，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狂热淹没：“不过没关系，废物有废物的用法。她至少成功地让我的好皇姐和国公府彻底厌弃了真正的明珠，这就够了。好在，我李玉景从来不会只留一条路。”

“真正的杀招，从来都握在我自己手里。”

他再次看向郑贤妃，眼神诡谲莫测，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力：“你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吗？我美丽又忠诚的贤妃娘娘。”

“还有我们的.......好皇儿，玄锦。”

听到“玄锦”二字，郑贤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老皇帝曾迷恋你多年，对你从不设防。”李玉景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蛊惑，“你用我教你的魅魇术，侵蚀他的神智，控制他的身体，让他对你言听计从......如今，万事俱备，只差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郑贤妃的脸颊，却又停在毫厘之处，如同毒蛇吐信：“去吧，去送我们的皇帝陛下最后一程。用我给你的秘药，让他安安稳稳地驾鹤西去。”

“等他死了，我便会拿着传位诏书现身。届时，密室里的这个真福星，”他瞥了一眼杨明珠，“就是我们最好的护身符和人质。我看国公府、长信侯府，还有那个像疯狗一样紧咬着旧案不放的裴家，谁敢轻举妄动！”

“他们若想要她活命，就得乖乖交出兵权，俯首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