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的侍女将她带到一处僻静的偏殿,殿内熏着浓郁的暖香。
侍女退下后,厚重的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目光,杨明珠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懈。
疲惫瞬间涌上四肢百骸。
她摸索着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带着雨后泥土气息的空气涌入,冲淡了甜腻的熏香。
方才听太子殿下与杨芷柔的相处,二人关系亲近,甚至是亲昵......难道杨芷柔那一日并没有嫁给王敬,反而进了东宫?
杨明珠有些茫然,她不知道为何李玄宸在密信中没有透露杨芷柔的存在。
若李玄宸能把无名无分的杨芷柔弄到东宫,甚至留在身边,那是不是说明,他的处境并非如他信中所写的那般艰难?
可他为何要急召裴松月回京?又为何不肯同意让萧渐淑带兵前往临津?
她“望”着窗外,眼前只有一片无边的黑暗,森严的殿宇带着一股子沉重的压迫感,如同巨大的囚笼,将她困在其中。
裴松月......
也不知临津此刻如何了?暴民有没有被镇压下来?杜承元有没有查出杜侍郎死亡的真相.......
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腰间,那里空空如也,裴松月所赠的匕首在遇袭时丢失。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更深露重。
东宫最深处的密室,烛火幽微,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将人影扭曲地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杨芷柔独自一人跪坐在密室中央的蒲团上。
她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一幅素绢画像。
昏黄的烛光下,画中女子眉目清冷,眉心那粒朱砂痣消失了,眼神的位置是一片突兀的空白。
那是杨芷柔刻意留出来的,本属于杨明珠失明的双眼。
画纸边缘,已沾染了点点暗红色的污迹,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杨芷柔脸上的温婉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扭曲。
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手指,指尖赫然被刺破,暗红色的血珠正缓缓凝聚。
“我的好姐姐......”她低声呢喃,声音又轻又柔,却像毒蛇在吐信,“你这双无用的眼睛,连同你这一身的气运,放在你自己身上,不过是招灾惹祸......何不借予妹妹?”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画像中那一片空白的区域,嫉恨如同藤蔓疯长。
凭什么一个瞎子还能得到太子的另眼相看?凭什么裴松月那样清贵君子还对她倾心?凭什么她总是能绝处逢生?
那本该属于她杨芷柔!
“不如......借给殿下吧。”杨芷柔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助殿下承继大宝,登临皇位!姐姐,这也算是你死得其所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染血的指尖带着决绝的狠意,狠狠点向画像中那片空白。
指尖落下的瞬间,空白之处竟凭空渗出一小片湿润的暗红。
那血珠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吸收着杨芷柔指尖涌出的精血。
“呃啊——!”
杨芷柔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她感觉指尖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同时刺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贪婪地攫取着她的生命力。更可怕的是,她体内原本流转的力量,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缠绕着,撕扯着。
这术法竟在疯狂反噬自身!
烛台上,那一豆灯火猛地剧烈摇曳起来,火苗疯狂地扭曲,颜色由橘黄瞬间转为幽绿,令人毛骨悚然,映照着杨芷柔因痛苦和惊恐而扭曲变形的脸。
“不......不可能!”她惊骇欲绝。
她知道,眼下李玄宸不过是想借她之手除掉登基路上的绊脚石,他允诺会封她为后,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她杨芷柔不在意李玄宸的心在哪里,哪怕李玄宸对她只是利用,她也要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而这夺运之术,就是她登上凤位的保障。
这是她从金光楼偷学来的,不言说过绝对不会有问题。由她施术夺取杨明珠的气运,把气运转移到李玄宸的身上,不仅可以让她免受术法反噬之苦,还能把李玄宸与她绑在一起。即使以后李玄宸想摆脱她,只要术法不解,他便离不开她......
杨芷柔想抽回手指,却发现指尖如同被牢牢焊死在画像上,根本无法挣脱。
画像上那片暗红正在飞速蔓延,像一张贪婪的嘴,疯狂吞噬着她的精血和气力。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里衣,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