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松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万钧重担,又像是做出了一个赌上一切的决定。
他猛地将杨明珠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担忧、不舍和力量都传递给她。
“好。”
一个字,重逾千斤,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
“我信你,明珠。”他声音嘶哑,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角,“千万保重,等我回京。”
“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要!”他松开她,双手紧紧握住杨明珠的肩膀,目光如磐石般坚定,“我会让裴氏暗卫中最顶尖的一队人马,贴身护你回京,他们熟知一切暗路,可保你行踪隐秘。”
杨明珠伸手环住裴松月,用力点头:“那我们京城见,你也要平安。”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喧哗,打破了夏夜的寂静。
竹心去而复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长公子!郡主!不好了!出大事了!临津县......城西贫民窟暴起大规模骚乱!有人在疯狂煽动流民,说朝廷税银被贪官污吏私吞,要饿死他们!”
“百姓被挑唆,已聚集数千之众,手持棍棒农具,正在冲击县衙粮仓和......和关押吴大志的牢房!衙役死伤惨重,快压不住了!”
消息如同平地惊雷。
裴松月瞳孔骤缩,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取代了所有情绪,周身气场凛冽如寒冬腊月的北风。
好快的反应,好狠毒的手段。
这绝非巧合!定是背后之人在临津的余孽,嗅到了京城剧变带来的致命危机,狗急跳墙,试图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引发民变暴动!
其目的再明显不过——拖住裴松月的脚步,彻底搅浑临津这趟浑水,最好能趁乱杀死关键人证吴大志,毁灭一切线索。
甚至,将“民变”的罪名扣到太子或他裴松月的头上。
“晴山,你带郡主回屋。”裴松月声音沉稳,安抚地拍了拍杨明珠道:“原本还想明日亲自送你出城......”
杨明珠摇了摇头,她知道,此刻正值危机关头。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待晴山出现,裴松月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杨明珠。
“你要当心。”
“好。”
裴松月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仿佛空了一块。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封几乎被汗水浸透的密信,又望向京城的方向。
明月依旧高悬,却仿佛被一层不祥的血色阴影笼罩。
“好一个一石数鸟的毒计。”再次开口,裴松月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将密信塞入怀中,右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剑柄,再无半分犹豫,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与滔天的战意。
他大步流星冲向院门,对惊慌的竹心厉声下令,声音穿透夜空,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竹心!传我令:所有暗卫、府兵、及临津县城内可信衙役捕快,全副武装,即刻集结!”
“飞鸽传书裴氏暗卫,调一队精锐入城平乱!告诉他们,凡冲击官府、杀伤吏员、趁火打劫者——”
裴松月的脚步在院门口顿住,他侧过头,月光照亮他半边冷峻的侧脸上,薄唇吐出三个字,带着斩断一切的杀气。
“杀!无!赦!”
命令既出,整个后院瞬间运转起来。急促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兵刃出鞘声、马匹嘶鸣声交织成一片,打破了夜的死寂,点燃了临津动荡的烽烟。
裴松月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心系的爱人正奔赴龙潭虎穴;又看了一眼火光冲天、喊杀声隐隐传来的城西,那里有毒蛇潜伏,亟待斩除。
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浓重的夜色,朝着那一片混乱与火光疾驰而去。
朝阳殿。
李玄颂赤着脚,紧贴着大殿廊柱的阴影,隐藏自己的身影。
朝阳殿外,侍卫林立,甲胄在暮色里泛着沉重的寒光,但换岗时那片刻的松懈缝隙,被她捕捉到了。
她屏住呼吸,纤细的身影一闪,没入了殿内沉沉的昏暗。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陈年熏香,几乎令人窒息。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空旷的御座,最终定在内殿深处——那里,层层明黄帐幔低垂,隐约勾勒出龙榻上一个轮廓。
父皇果然如宫人所传,沉沉昏睡。
心头一酸,拒婚的恳求堵在喉咙里。
她正欲悄悄靠近,一丝细微而压抑的声响,却从侧殿紧闭的门扉后钻了出来。像蛇信子,冰冷滑腻,瞬间攫住了她的心神。
她并非不通人事,那声音......听起来像是□□纠缠的碰撞,混着女子极力压抑却仍溢出喉间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