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杨明珠担心耽误他们查案，想要提前回京。但三人如今身份暴露，恐怕已成为那些人眼中钉肉中刺，若此时放杨明珠独自离开，裴松月怕那群人会对她下手。

好在杨明珠聪慧过人，心思细腻，总能在细节处给他们一些提示。让她参与进来，倒是给他们帮了不少忙。

“郡主，明日跟你借用一下晴山，让她带可靠人手，乔装走访受害百姓，收集证词。”裴松月道：“她曾在市井讨生活，更便于与百姓打交道。”

“此事务必隐秘。”

杨明珠轻轻点了点头。

裴松月转向杜承元，“你随我去见李主簿。他能在吴大志眼皮底下藏下真账，心思缜密，定还知道更多。尤其是......十年前旧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裴大人，杜大人！”李主簿将两人迎进门，反手关紧门。

他先是仔细打量了杜承元许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您可是前刑部侍郎杜安丰杜大人的公子？”

杜承元心头一震：“正是家父。李主簿认得先父？”

李主簿眼中瞬间涌上复杂情绪，有敬畏，更有悲愤。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贴身衣物里掏出一本边角磨损泛黄的小册子，双手奉上：“老朽无能，苟活至今，只盼有朝一日能见天日！这是当年吴大志贪墨的真实账目，他抹平了官账，这个，是我偷偷记下的！”

账册摊开，一笔笔强征的苛捐杂税，数额巨大，触目惊心。

杜承元的手指划过冰冷的墨迹，指尖微颤。

李主簿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吴大志背后有人！”

“杜公子，裴大人，吴大志他，他背后的人......手眼通天啊！”李主簿声音发颤，“不仅仅是巡直隶总督......甚至......甚至可能牵扯到京城里的皇子。”

“当年老县令和侍郎大人......他们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才招致杀身之祸！”

“小人隐约听吴大志醉酒后提过，那银子，说是捐庙，实则......实则最终是流向京城......供奉给某位......贵人！”

“皇子？”杜承元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他追问道：“哪位皇子？”

李主簿茫然摇头：“吴大志口风极严，小人实在不知具体是哪位......只知......只知那贵人似乎......颇好佛事？”

“好佛事？”裴松月眼神一凝，与杜承元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是厌佛的三皇子，却是一位“好佛事”的皇子，范围瞬间缩小。

只是如今承德帝的膝下，只有三位顺利活到成年的皇子，除了太子李玄宸以外，便是三皇子李玄鸣和四皇子李玄锦。

三皇子厌佛先排除，便只剩四皇子。但他们从未听说过四皇子和郑贤妃“好佛事”。

杜承元神色紧绷，死死地盯着账簿，眼中血丝密布，仿佛想透过那厚厚的账簿找出当初杀害父亲的凶手，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承元！”裴少卿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冷静！恨意会蒙蔽双眼。”

“无论是谁，我们都要用铁证将他揪出来，还令尊、还所有冤魂一个公道。”

“李主簿，”裴松月转向老人，语气斩钉截铁，“把你记得的，所有关于异常香客、大额捐赠的记录，尤其是十年前那段日子前后发生的任何怪事、接触过吴大志的陌生面孔，无论多小，都说出来！”

窗外，夜色如墨。

临津县衙内灯火通明，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这小小的偏厅和李主簿的值房中酝酿。

安抚好杜承元后，裴松月又去找了杨明珠。

临津县衙不大，杨明珠单独住了一个院子，裴松月和杜承元两人挤在一个院子里。

想到杜承元的秘密，杨明珠便想把这个院子让出来，但他拒绝了。

也是，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查清十年前的旧案，整日里恨不得宿在前厅。

“确实没有听说过郑贤妃和四皇子好佛事......”杨明珠缓缓道。

想起前几次她与四皇子的几次接触，她秀眉轻蹙：“若是说吴大志把银子都送到郑贤妃和四皇子手上，那四皇子母子也不会在宫中过得那样窘迫。”

“我听五公主说，先前淑贵妃见四皇子衣裳破旧，还捡了些三皇子不要的衣裳赐给他。”

杨明珠刻意加重了语气，依照淑贵妃那样的性子，说是“赐”，少不得又要挖苦一番。

“这倒是。”裴松月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拂开杨明珠鬓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指尖温热，触碰轻柔。

杨明珠抬眼，她双颊微红，暧昧在不言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