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公主声音带着疑虑和挣扎,但更多的是对女儿安危的焦虑,“他......当真能护住婉婉?”
“这是目前最快、也最稳妥的法子。”李玄宸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稳,“让他去,总比昭华孤立无援要好。”
萧渐鸿还被关在天牢时,长公主曾单独见过他。那时他还未被定罪,他在长公主面前哭的涕泗横流,倒不是为了给自己减轻罪责,而是求长公主不要分开他和杨明珠。
他说杨明珠是他心中挚爱,今生今世他非杨明珠不可。
长公主沉默了。
她靠在软枕上,眼神剧烈地闪烁着,内心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对那罪徒根深蒂固的厌恶,一边是爱女命悬一线的恐惧。
最终,母亲的本能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断:“好,就依你之言,让他去!务必......务必把婉婉给我平安带回来!”
“侄儿遵命。”李玄宸起身,郑重一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凝重和责任感,“姑母好生将养,侄儿这就去办。姑母放心,昭华定会安然无恙!”
说罢,他转身离开长公主的寝殿,脚步沉稳。
待走出殿门,远离了那浓重的药味和长公主忧虑的目光,他脸上的忧急之色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他对着候在廊下的心腹侍卫,声音平淡无波,吩咐道:“传孤谕令,着原长信侯世子萧渐鸿,即刻点选精干人手,秘密出京,前往临津,护卫昭华郡主安全。”
“务必......寸步不离。”
“护卫”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侍卫垂首领命,无声退下。
廊下清冷的空气拂面,他步履沉稳,走向停在国公府门外的车驾。
等候的内侍快步迎上,低声道:“殿下,皇后娘娘那边......”
他轻微地摇了摇头。
李玄宸脚步未停,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皇城方向,宫墙那巍峨连绵的剪影,在沉沉暮霭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毕竟是对皇帝下手,母后一向良善,一时下不了手也不奇怪。
看来,还需要试试别的法子。
他唇边勾起一丝冷漠的弧度,转瞬即逝。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试图将天下尽收手中的掌控感。
车驾启动,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声响在空旷的街巷。
与此同时,福阳宫内。
一只价值连城的翡翠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淑贵妃艳丽的面容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精心描画的柳眉倒竖:“什么?!谁?!是谁把他调走的?!”
她筹划多日,眼看就要借五公主下嫁那戴罪之身的前长信侯世子,将那支至关重要的长信侯府旧部兵权牢牢握入手中,竟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她猛地转向身边噤若寒蝉的宫女,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去查!给本宫查清楚!到底是谁在坏本宫的好事!”
东宫。
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地覆盖着东宫。
书房内只燃着一盏孤灯,豆大的火苗在琉璃灯罩内跳跃,将李玄宸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并未伏案批阅奏章,只是静立在窗边。窗户敞开着,夜风卷入,吹动他玄色的袍袖,也吹得案头那盏孤灯的火苗剧烈摇曳,忽明忽灭,映得他半边脸孔陷在浓重的阴影里,另半边则被昏黄的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的目光穿透沉沉夜色,越过重重宫阙的飞檐斗拱,笔直地投向大周权力巅峰的所在——朝阳殿的方向。
那里,灯火依旧,但在他眼中,那灯火已然暗淡,如同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