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杨明珠伏在裴松月的肩头哭了许久。
她的眼泪流个不停,温热的眼泪把裴松月肩头的衣衫浸湿了。所有闷在心中的那些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随着眼泪一齐奔涌而出。
裴松月见状,收敛好情绪,他只是伸手将杨明珠抱得更紧,又恢复了原先的沉稳。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杨明珠的这番剖白,带给他怎样的震颤。他有太多的疑问,无数的问题堆积在他喉头,又被他咽下。
眼下,杨明珠情绪崩溃,他能做的就是任由她继续发泄,接纳她的全部,包括秘密和情绪。
至于其他......若是杨明珠不想说,他也有办法知道。
“明珠,我在。”裴松月紧了紧手臂,一手轻拍怀中人的肩背。
山洞里的湿冷被两人之间的暖意驱散。
杨明珠靠在裴松月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仿佛劫后余生终于有了着落。
裴松月紧拥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上那片咬痕,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无声的痛惜和自责。
“是我来迟了。”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沉甸甸地砸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就连裴松月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说的是哪一世。幼时杨明珠咬腕放血救他,两年前他主动退婚将杨明珠推入绝境,萧氏宗祠杨明珠火海救她......他欠杨明珠的实在太多太多。
裴松月未再言语,只将这份沉重的亏欠深埋心底,化作守护她的决心。
火光在洞中跳跃,映着他半边侧脸,下颌绷得死紧。
杨明珠微微摇头,唇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一种历经烈焰焚烧后的平静:“我如今能活着,已是天大的运气。”
她的嗓音有些嘶哑,今日遭遇追杀,情绪又遭遇大起大落,耗费了她许多精力。她明明吃了那多苦,却还是保留着一抹善意,宁愿不要治好眼睛,也不想牺牲一条人命。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番平静,却如针尖一般,狠狠地刺入裴松月的心脏。
裴松月凝视着她苍白却异常安宁的脸,那场几乎吞噬他们的大火仿佛还在眼前。
“明珠,”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随即俯身,滚烫的唇贴上她冰凉的额角,灼热的吐息喷在她耳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你活着,就够了。”
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其他事交给我,即使要我做那心狠手辣之人,也定会护你安稳。
洞外,骤雨初歇,只余下水滴从岩顶坠落的单调声响。
洞内,有什么在两人之间悄然落定,沉重而踏实,填满了所有因劫难而生的空隙。
杨明珠紧绷的肩颈,终于在他滚烫的气息和怀抱里,一点点松懈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闭上眼,脸颊贴在他胸口的衣襟上,听着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神情依恋。
二人相拥着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这份短暂的安宁,被洞外骤然逼近的脚步声碾得粉碎。
裴松月猛然睁眼,扑灭洞里的火堆,身手矫健地抱起杨明珠往山洞的更深处走去。
“长公子!”
随着这声叫喊,裴家暗卫的身影幽灵般出现在洞口,带着一身潮湿的夜露和浓重的血腥气。
裴松月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炸响在两人耳畔:“县衙出事了!那间佛堂......没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连自己都觉得荒谬,“一夜之间,没了......整个地面,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青砖。”
“没了?”杨明珠猛地从裴松月怀中挣开,“什么叫没了?”
那暗卫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属下不敢妄言。但杜大人说他潜入县衙时,只看到一片空地。佛堂......确然是凭空消失了,连块碎瓦、半截断梁都找不到。”
裴松月的脸骤然沉了下去,如同覆上一层寒铁面具。
他扶住杨明珠的手紧了紧,动作却温柔又小心。
等在洞外的暗卫们齐齐低着头,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小心。”裴松月扶着杨明珠跨出洞口,声音温柔。
为首的暗卫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主子,冰冷的雨水打在裴松月的脸上,却未能消融那眼底的寒芒。
“走!”
裴松月命令简短,斩钉截铁,再没有一丝山洞里的温度。
客栈房间内,烛火摇曳。浑身湿透的杜承元和神情惊惶的晴山,正焦急地等待着。
昨日,他在县衙后门等候许久,却怎么也找不到潜入县衙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