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

裴松月脸上血色褪尽，惨白如雪。看出心上人的崩溃，他不顾伤口撕裂般的剧痛，身体猛地前倾，受伤的手臂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狠狠地将那个抖成一团的身躯死死箍进自己怀里。

“呃！”伤口被剧烈牵动，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鬓角，手臂却纹丝不动，甚至收得更紧，勒得杨明珠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揉碎在自己的怀抱里。

他急促沉重的喘息喷在她发顶，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告诉我！”他的声音是从喉管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嘶哑破碎，裹挟着难以置信的剧痛和滔天的愤怒，如同受伤濒死的猛兽在咆哮，“那时.......那时我在哪里？！”

手臂上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勒得杨明珠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生生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才能确认此刻的真实。

“为什么......”裴松月急促地喘息着，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剧痛和滔天的愤怒，像是困兽濒死的低吼，“为什么我没有护住你？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在那火里？！”

滚烫的液体，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杨明珠的颈窝和发间，混合着他伤口渗出的血腥气，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

那不是她的泪。

杨明珠艰难地抬起手，一片黑暗中，她的手掌触到裴松月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下颌线绷紧如刀削斧刻，此刻却一片湿润。

若是她的眼睛没有失明，就能看到，裴松月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睛，此刻却赤红一片，布满骇人的血丝。他赤红的眼底翻涌着绝望、心疼和忏悔，那是对他在上一世没有救出杨明珠的痛悔。

裴松月冰凉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捧起杨明珠泪水纵横的脸颊。粗糙的指腹沾着她的泪，混着他自己的血，一遍遍，极其缓慢地拂过她因恐惧而紧闭的眼睑，仿佛在确认这双眼眸的真实存在，又仿佛想替她拂去前世地狱的灰烬。

“明珠，”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沉沉砸进她混乱的耳朵：“明珠，我在这里。”

“我就在你身边！”

他捧着她脸颊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睁开那双被泪水浸泡、茫然失措的眼睛，迎上他深不见底、痛楚翻腾的目光。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如同燃烧的誓言。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我不在你身边......”裴松月的声音颤抖着，方才的淡然早已消失不见。

杨明珠的话在他脑海中掀起轩然大波，她说她死在萧氏宗祠的大火里，想到这一世她虽然没有死在火中，却失去了一双眼睛，裴松月就是一阵后怕。

他甚至根本无心追问杨明珠“死过一次”是真是假，只要一想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杨明珠有可能孤零零地死在火中，他就头皮发麻，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在提醒他，差点儿就失去了眼前的杨明珠。

“这一世，”他死死锁住她的视线，一字一顿，如同用血刻入骨髓的烙印，“我会一直陪着你，我要清清楚楚地看着你，活到白发苍苍。”

洞外隐约传来风掠过崖壁的呜咽，洞内篝火噼啪。

杨明珠被他紧紧箍在染血的怀抱里，脸颊贴着他冰凉汗湿的颈侧，那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耳膜，奇异地盖过了记忆里刺耳的声响，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爆响声，房梁倒塌的轰鸣声，似乎消散了。

她冰冷发颤的手指摸索着，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攥住了裴松月胸前被血和汗浸透的衣襟。

“裴松月......”她哽咽着，破碎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火苗吞噬，每一个字都带着前世火场里呛入肺腑的烟尘，“我想要......活下来......”

裴松月没有回答，只是将下颌沉沉地埋进她沾满尘灰和泪水的发顶。

箍在她背后的手臂，无声地又收紧了一分，全然不顾那狰狞的伤口因此崩裂，渗出更多温热的液体，与她的泪水混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