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很多个瞬间，他抓住她的手腕，为她手腕上的伤疤心痛时，他为她出头时，赏花宴他挡在她身前时，灯会他奋力寻找她时......

还有火海里，他奋不顾身跳下来救她时。

无数个瞬间在眼前浮现，杨明珠这才发现，裴松月眼底深处汹涌的爱意。

杨明珠的问题如此直白，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砸了过来。

裴松月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洞外的风似乎也屏住了，只剩枯树枝燃烧的噼啪声，一下下敲打着耳膜，也敲打着他骤然失序的心跳。

裴松月看着她被火光映亮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是。”一个字，低沉而沙哑，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重，又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话一出口，他立刻松了一口气，这是他心中盘桓了太久、太深的执念，此刻说出来，竟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坦荡。

杨明珠的身体明显一震，抱着膝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缩进一个安全的壳里。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向膝盖的方向，只留给裴松月一个紧绷的侧影。

“明珠，”短暂的沉默后，裴松月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然：“我本想......等寻到彻底治好你眼睛的法子，万无一失之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她，仿佛要穿透那层无光的屏障，看到她的眼底，“再......再请裴后娘娘出面，替我向你提亲。”

“提亲”二字，他说得极慢，极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眼睛，明珠。”他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火光在他眼中跳跃，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炽热。

杨明珠猛地抬起了头。火光在她失焦的瞳孔里剧烈地晃动，那张清丽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我不愿。”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撞出回响。

她的脸转向他声音的来处，空洞的眼神直直地“望”着裴松月，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重情绪，“活生生剜下别人的眼睛？这种事......我不愿做，永远不愿。”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她这样的重生之人，擅自改变天命，会不会遭到反噬。

“不愿”二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裴松月的心口。

时间仿佛停滞了许久。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心疼、不解、痛楚......最终，所有的情绪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杨明珠眉宇间深重的痛苦和决绝，身体快于思考，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犹疑，只有一片赤诚的血肉被生生捧出：“用我的。”

三个字，平平淡淡，却重逾千斤。

裴松月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迟疑，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决定、理所当然的事实。

裴松月看向杨明珠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也坚定得可怕。

杨明珠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颤抖都停止了。那张惨白的脸，在摇曳的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她失焦的瞳孔骤然放大，空洞地“望”着裴松月的声音传来的方向，仿佛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人。

洞内只剩下枯树枝燃烧的噼啪声，和他那句“用我的”在狭窄的空间里反复回荡，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也撞在杨明珠摇摇欲坠的心上。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冰冷的石壁紧贴着杨明珠的后背，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刺入骨髓，却远不及心头的冰冷。

裴松月那句平静到残酷的“用我的”，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灵魂深处最恐惧的角落。

巨大的悲恸和再也无法承受的隐秘，如同溃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垮了所有堤坝。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带着一种濒死般的抽噎，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一直紧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扭曲变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灭顶的绝望。

“裴松月……我不是杨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