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雪给的药，我一直带着。”她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轻轻推了过来，动作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定，“止血的，我给你敷了些。”

裴松月认出来了，这是裴家特制的金疮药，外面买不到的。他当初借着裴松雪的名义，给杨明珠送去许多。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尖锐的疼痛让他眉头紧锁，但筋骨未断，已是万幸。

“多谢郡主。”

裴松月强撑着坐直身体，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环视这个狭小的洞穴。洞不深，但入口被几块崩落的大石和茂密的藤蔓半掩着，遮蔽了外界的视线，也挡住了大部分灌入的寒风，勉强算个藏身之所。

昨日他靠着最后的力气，抱着杨明珠寻找藏身之地，谁知后来却因为力竭失去意识。

洞内一角铺着些干枯的苔藓和落叶，想来是杨明珠在他昏迷时尽力收拾的。

她一个目不能视的闺阁贵女，在这荒山野岭，是如何拖着他找到这里，又是如何为他包扎......裴松月不敢深想，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又酸又胀。

“你怎么样？”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无妨。”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要藏起那上面属于他的血迹，“倒是你，流了好多血。”

她微微偏过头，“你的暗卫……真能找到这里？”

“放心，”他收回目光，看向杨明珠那张沾着泥污的脸，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可靠：“坠崖前，我留下了裴家独有的记号。暗卫......很快就能找到我们。”

只是这“很快”究竟是多快，在这人迹罕至的崖底，他也没有十足把握。

杨明珠沉默地点了点头，失焦的眸子微微垂着，空洞地望着地面某处。洞内一时只剩下两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还有从洞口缝隙渗进来的风声。

裴松月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努力忽略手臂的疼痛和身体深处涌上的疲惫。

然而每一次呼吸，杨明珠身上那混杂着药味和淡淡馨香的气息便萦绕过来，无声地提醒着她的存在。

悬崖上她与他并肩而立的身影，坠落时她死死攥住他衣襟的微颤，此刻她安静坐在那里的脆弱与坚韧......无数画面在他紧闭的双眼前翻涌、冲撞。

一种近乎失控的灼热感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喉咙发干。

他猛地睁开眼。

洞外天色似乎又暗沉了几分。

杨明珠摸索着，将旁边散落的几根枯枝拢到一起，动作迟缓而笨拙。

裴松月看着她徒劳的动作，心像被细针密密地扎了一下。

他挣扎着挪过去，用未受伤的右手接过枯枝，又从怀中摸出火折子。万幸，油纸包裹的火折子并未完全浸湿。

他费力地吹了几次，一点微弱的火星终于跳跃起来，点燃了干燥的苔藓，橘红色的火焰渐渐引燃枯枝，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温暖的光晕在狭小的洞穴里晕开，驱散了些许阴冷和黑暗，也照亮了彼此的脸。

跳跃的火光映在杨明珠脸上，在她失焦的眸底投下两簇小小的、摇曳的光点。她抱着膝盖，将自己缩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膝头，侧脸对着火光的方向，像是在汲取那一点点暖意。

火光同样勾勒出裴松月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贯的坚毅，但火光跳动间，他望向她的眼神，深沉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太多难以言说的东西，几乎要冲破那层坚冰般的克制。

寂静在火光的噼啪声中蔓延，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裴松月。”杨明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洞内粘稠的寂静。

裴松月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过她，闻言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嗯？”

她的脸依旧朝着火光的方向，失焦的眸子在暖色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奇异的茫然。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指尖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手臂，指节泛白。

“你......”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可是......心仪于我？”

话音落下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杨明珠不是傻子，不管是在长信侯府，还是在国公府，裴松月屡次出手相助还有裴松雪送来的那些物什，阿雪说是她自己想送的，可她却总是在无意间透露出裴松月的手笔。

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沉甸甸的，即使眼睛看不见，她依旧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