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就在他们扑出的瞬间，又是数道致命的乌光，从不同方向的林间阴影里射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钉在他们前一瞬的落脚点，或是身后的树干、岩石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箭簇深入，毒液在暮色中泛着不祥的微光。

与此同时，临津县衙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紧闭。

一身仆役打扮的杜承元面色铁青地站在对面。

白日里值守的衙役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名腰挎长刀、神情凶悍、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陌生汉子。

方才杜承元上前，说自己是县衙新进的仆役，但他们却不让他进去。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让他滚，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警告。

杜承元站了一会儿，又绕到县衙后门。

后门无人把守，门内隐隐传来凄厉的惨叫声，还有沉闷的棍棒击打在□□上的声响，间或夹杂着管事尖利的呵斥：“手脚麻利点！把这些腌臜东西都清干净！别污了贵人的眼！”

“哗啦”一声，门被粗暴地拉开。

两个黑衣汉子面无表情地拖着一个沉重的麻袋出来，麻袋还在不断滴落暗红色的液体，麻袋口散乱地露出几缕花白的头发。

他们像扔垃圾一样，将那麻袋随意丢上门外停着的一辆破旧骡车。车上，类似的麻袋已经堆叠了好几个。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乘着晚风扑面而来，狠狠灌入杜承元的鼻腔。

为首的黑衣汉子似乎注意到了杜承元这个碍眼的存在，他抱着双臂，冷冰冰地盯着杜承元，怒斥道：“看什么看？衙门今日清理门户，处置几个手脚不干净、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闲杂人等——滚远点！”

杜承元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那股憋闷与怒意。

他认得其中一只露出的手，那上面一枚褪色的铜戒指，属于县衙里一个唯唯诺诺、专管洒扫的老文书。

吴大志这哪里是清理门户？分明是断尾求生，毁灭人证！

对方动作竟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自己这趟县衙之行，还未开始，便已彻底堵死。

他死死盯着那扇再次紧闭的后门，胸中翻涌着怒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蔓延开来。

裴大人和郡主那边......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攫住了他。

冰冷的山风如同鬼魅的呜咽，在陡峭的悬崖边盘旋。

裴松月背靠着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巨岩，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火辣辣的剧痛，那是方才为格开一支角度刁钻的弩箭，硬生生用臂膀承受了对方沉重刀柄的猛击。

鲜血浸透了他左臂的靛蓝棉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晕开一片更深的暗色。

杨明珠被他紧紧护在身后，紧贴着冰冷的岩石。她脸色苍白如纸，几缕散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呼吸同样急促而不稳。那双茫然无光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惊魂未定，以及一丝强自压抑的恐惧。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断枝，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数道黑影如同索命的幽魂，从三个方向，踩着枯枝落叶，一步步无声地逼近。他们动作矫捷，配合默契，手中的刀锋在残余的天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眼神如同盯住猎物的豺狼，冰冷而残忍，将裴松月和杨明珠最后的退路彻底封死。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断崖，云雾在下方翻滚，吞噬着一切光线，深得令人心悸。寒风卷着崖下的湿气扑上来，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

“裴松月......”杨明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即使看不见，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正前方，那里站着一个步步紧逼的杀手。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微仰，狂风卷着崖下的沙土，发出骇人的声音。

裴松月没有回头，他所有的感官都紧绷到了极致，如同拉满的弓弦，死死锁住正前方那个看似领头的黑衣人。

他舔了舔干裂渗出血丝的嘴唇，沙哑地低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别怕！抓紧我！”

话音未落，正前方的黑衣人猛地发出一声短促尖厉的暴喝，如同进攻的号角。

左右两侧的黑影闻声而动，如同两张骤然收紧的巨网，手中的利刃划破昏暗的空气，带着致命的呼啸，一左一右，狠辣无比地斩向裴松月！

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两侧刀锋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裴松月眼中寒光一闪，他没有去格挡任何一边的攻击，而是将全身仅存的气力与重量，连同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全部灌注在双腿之上。

他的身体猛地向后蹬向光滑的岩壁，借着那巨大的反冲力，左手死死箍住杨明珠的腰，带着她，如同两颗坠落的流星，决然地撞向身后那片翻涌着浓雾的、深不见底的断崖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