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杨明珠短促的惊呼被瞬间灌入口鼻的猛烈气流截断。
刀锋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劈砍在他们前一瞬立足的岩石边缘,火星迸溅。
几个扑到崖边的杀手收势不及,惊怒交加地看向悬崖,那两道身影被翻腾的灰白色浓雾瞬间吞没,只留下几片被气流卷起的枯叶,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崖上死寂了一瞬。
领头的黑衣人冲到崖边,死死盯着下方翻滚的浓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冰碴摩擦:“主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搜!从下面绕下去,一寸地皮都不许放过!”
断崖之下,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无声地吞噬着一切。嶙峋的怪石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巨兽狰狞的獠牙。
一片死寂。
潭水冰冷刺骨。
裴松月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终于将已经失去意识的杨明珠拖上了岸边,那是一片狭小湿滑的碎石滩。
他浑身如同散了架,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左臂的伤口被水浸泡,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抽痛和麻木。冰冷的潭水顺着他的头发、衣襟不断淌下,在身下的碎石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冰水,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喘息稍定,他立刻挣扎着俯身,颤抖的手指急切地探向杨明珠的颈侧。
指尖下,传来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搏动。
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一半。巨大的疲惫和失血的眩晕感汹涌袭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裴松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和弥漫开的血腥味,强行刺激着即将涣散的神志。
他不能倒下......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裴松月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巨石旁。他将昏迷的杨明珠小心地揽到自己身前,用自己尚有余温的胸膛和臂膀,尽可能护住她湿透冰冷的身体,试图隔绝身下碎石和身后岩石的寒气。
这个动作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随即,他沉入一片黑暗。
深潭幽冷,死寂无声。
惨淡的月光费力地穿透上方厚重如铅的浓雾,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恰好落在杨明珠苍白如纸的脸上。
几缕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她光洁的额头和颈侧,水珠顺着发梢,无声地落在冰冷的碎石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裴松月靠着冰冷的岩石,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痛苦地挣扎。他强撑着,目光无法从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移开。她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起伏,牵扯着他紧绷的心弦。
崖顶之上,隐约传来搜寻般的细微声响,穿透层层浓雾和遥远的距离,断断续续地飘落下来,落入这绝望的死寂之中,越来越近。
裴松月深吸一口气,而后用最后的力气抱起杨明珠,一步一步地往山谷深处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暖意刺破了沉重的黑暗。
裴松月艰难地掀开眼皮,视野模糊晃动,最终定格在头顶嶙峋的灰黑色岩石上。冰冷的湿气混着泥土和陈旧腐朽的气息钻入鼻腔。
他猛地侧过头。
杨明珠就坐在他身旁不远处,背脊挺得有些僵硬。她微微侧着头,那双失焦的眸子茫然地对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和泥污。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些惨淡的天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
裴松月挣扎着想坐起,左臂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猛地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这才迟钝地感觉到,那剧痛的源头——左臂被粗糙却紧密地捆扎着。布条是从杨明珠身上的内衫撕下来的,包扎的手法生涩而用力,显然费尽了心神。
“你醒了?”杨明珠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她摸索着,手伸向旁边一块还算平坦的岩石,上面放着一个小巧的青玉药瓶,瓶身沾着水渍和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