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山此次并未跟着杨明珠,裴松月让她留在客栈,随时接应杜承元。
山风穿过林间,带来松针与晨露的气息。裴松月状似无意地缓下脚步,侧身让过一处陡峭的湿滑石阶,同时自然而然地挽住杨明珠的手臂,低声道:“当心脚下。”
裴松月稳稳扶住杨明珠迈过石阶,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杨明珠低声说了句“多谢”,耳根却悄然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临山寺香火果然旺盛,寺内香烟缭绕,诵经声悠远,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两人扮作远道而来的香客,混迹于人群之中。
裴松月目光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殿宇、僧房,留意着进出僧侣的神情与寺中陈设的细节。
杨明珠则更留心那些与寺中执事僧交谈的香客,试图从中捕捉一丝与吴大志相关的蛛丝马迹。她偶尔会压低声音,靠近裴松月耳畔,假借询问佛像之名,低声说出自己的观察:“东殿的香客出手阔绰,听他与僧人交谈,仿佛是熟客。”
温热的气息拂过裴松月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
裴松月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面色如常地点头,同样靠近她低语回应:“嗯,西侧禅院似有护卫,寻常香客不得近前,稍后留意。”
气息交融间,一种隐秘的的默契在无声流淌,两人心照不宣。
然而整整半日过去,两人几乎踏遍了临山寺的每一个角落,所见僧人虽不免市侩,收受香火供奉时也面无愧色,但往来账目摆在明处,供奉名录上也未见吴大志或可疑的大额款项记录。
寺庙本身,干净得近乎刻意。
山路狭窄,两人靠得颇近。
“看来,此处并非吴大志礼佛之所。”裴松月望着山下渐起的暮色,眉头微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毫无破绽,反而古怪。”杨明珠轻轻呼了口气,眉宇间也染上疲惫与困惑:“或是我们想错了方向?抑或是.....他供奉的并非此地?”
山风渐起,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裴松月看着杨明珠在暮色中略显单薄的身影,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几乎想抬手替她拂开那缕发丝。
他克制住冲动,只道:“天色将晚,先回城再议。”
山道盘旋而下,两侧林木愈发茂密幽深,暮霭沉沉,光线迅速暗淡下来。白日里的香客早已散尽,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突然,一声极其尖锐呼啸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密林中爆出。
“小心!”裴松月瞳孔骤缩,全身的警铃在瞬间炸响。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完全是凭借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肌肉记忆,左手猛地探出,快如闪电般抓住杨明珠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往自己怀中一带。
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杨明珠撞入他胸膛,带着女子身上清冽的气息和瞬间的惊悸。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冰冷的乌光紧贴着她方才站立位置的空气,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劲风,“噔”地一声狠狠钉入两人前方一棵粗壮的树干。
尾羽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声。那然是一支弩箭,弩箭淬了毒,在落日的余晖中闪着幽蓝的光泽。
杨明珠被裴松月紧紧箍在怀中,脸颊紧贴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耳边是他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混合着自己骤然失序的呼吸。方才那一瞬的惊魂,与此刻紧密相贴的温热触感交织在一起,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唯有劫后余生的冰冷战栗沿着脊椎蔓延。
“有埋伏!走!”裴松月的声音在她头顶炸开,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厉和紧绷。
他无暇体会怀中温软,右手瞬间拔出藏在衣袖内的匕首,寒光一闪。
揽着杨明珠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脚下发力,猛地向侧前方一块巨大的山岩后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