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梦,”长公主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没看王敬,目光牢牢锁在杨明梦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留下,本宫有几句话要嘱咐。”
语气里的寒意让侍立一旁的丫鬟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杨明梦身体一僵,脸色瞬间褪得比身上的嫁衣还要惨淡。
她求助般飞快地瞥向王敬,王敬的视线却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只对着几位长辈拱了拱手:“小婿在府外等候。”
说罢,竟不再看杨明梦一眼,转身随着引路的下人快步离去。王家公婆也像是没听见长公主的话,客气地告辞,步履匆匆地跟了出去。
沉重的厅门在杨明梦身后“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天光和人声。空旷的正厅里只剩下长公主和她,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扑通”一声,杨明梦腿一软,径直跪倒在冰冷的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长公主殿下!殿下明鉴!不是我!是四姐姐.......是四姐姐逼我的!”
“她不愿嫁,她把我推出去!我......我不敢不从啊!”
她仰起脸,泪珠如断了线似的滚落,在苍白的脸颊上冲出狼狈的痕迹。
长公主缓缓站起身,绣着繁复纹样的裙裾无声地拂过地面。她没有看杨明梦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一步一步,走到杨明梦身前。
昨日,徐不疾带着他师父千清真人来了国公府,给她解毒。长公主原本想着今日杨芷柔回门,把她拿下,交给二人处置。可今日回门的却是杨明梦,那杨芷柔去哪了?
“逼你?”长公主的声音异常平静,却比任何雷霆怒喝更让人胆寒,“呵,杨明梦,你当本宫是痴傻妇人,还是当王家满门都是睁眼瞎?”
“真的是四姐逼我的!”杨明梦的哭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喉咙,只剩下急促而惊恐的抽噎,身体筛糠般抖起来。
她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咬死了是杨芷柔的错:“四姐出嫁那日,我去给她添妆,可她却要我替她上花轿!我不敢,她便把我弄晕了,再醒来时,我就与王敬......”
说着,杨明梦又哭了起来。余下的话她虽然未曾说出口,但意思却很明确——她与王敬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杨明梦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她的本意是想把替嫁之事推到杨芷柔身上,便含糊了过程。
听到长公主耳朵里,却让她想起了杨明珠生辰宴上,杨芷柔也是这般给她下毒,让她口不能言,只能听从她的控制。
加上杨芷柔先前一直拒绝与王敬的婚事,若她想找人替嫁,凭她的手段,杨明梦毫无还手的余地。
她俯视着脚下抖成一团的女子,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好在她对杨明梦的语气倒是温和下来。
杨明梦颤抖着,强迫自己一点点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对上长公主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起来吧。”长公主淡淡道。
“本宫不管究竟是谁的主意让你替嫁,也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让王家认下这门婚事。”长公主一字一顿,字字清晰,砸在杨明梦的心上,“你只需给本宫牢牢记住一点:你如今身上这件衣裳,你如今占着的这个位置,代表着国公府的颜面!”
杨明梦瞳孔骤缩,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既然木已成舟,”长公主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掌权人特有的凌厉:“那就给本宫夹紧尾巴,安分守己。从今往后,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和手段——尤其是柳氏教给你的。”
“你记住,在王家,只做你该做的事,只说你该说的话。若敢惹出半点是非,丢了我镇国公府的脸面——”
她微微倾身,冰冷的护甲几乎要戳到杨明梦的额心,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盼着你那点偷来的福气,能保你活着老死在王家内宅吧。”
“否则,本宫自有法子,让你从哪里爬上来,就滚回哪里去,连同你那点见不得光的念想,一起碾得粉碎!”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杨明梦的心上。那身华贵的大红嫁衣,此刻裹在身上,沉重得像一副冰冷的枷锁,勒得她几乎窒息。
长公主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她理了理自己一丝不乱的袖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逐客之意:“时辰不早了,王敬还在外面候着。回去吧。”
她不再理会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径直转身,朝着内室的方向走去。
正厅里,只剩下杨明梦一人。她抬眼看着长公主的身影消失在沉重的锦缎门帘后,整个人骤然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