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碎的后脑结结实实撞在床板上,钝痛伴随着眩晕猛地炸开。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层层包裹的茧,正被人粗暴地、不容抗拒地撕开外壳。冬夜冰冷的空气骤然触及裸-露的皮肤,激起一片细密的寒栗。
他强忍着头晕和撞击的疼痛,手脚用力,试图挣脱。然而按住他的那双手力道大得惊人,与他平日所见那个虚弱苍白的林昭判若两人。那手指修长却如铁箍,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内劲,轻易便将他所有的挣扎压制下去。
沈碎心中骇然。这情热发作起来,竟能让人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他急忙出声,试图唤回对方的理智:“林公子!林昭!” 他喊着那个对方目前使用的假名,声音在黑暗和混乱中带着急促的喘息,“你醒醒!看清楚我是谁?!这不是你愿意做的事,你冷静下来!”
他记得原书中的描述,主角受在被囚禁折辱时,宁可自伤保持清醒也不愿让那主角攻得逞。那份惊人的自制力,或许此刻也能奏效?
沈碎心里抱着微弱的希望,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想避免重蹈地窖雨夜的覆辙。那一次颠簸混乱的疼痛与失控感,他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更何况……凭什么这档子事要落在他头上?他明明只是个想改变命运的路人,为何偏要被卷进这种纠葛,还总是处于被主角受压的狼狈境地?
“上次是迫不得已,你神志不清!可这次不一样,你还清醒着,你肯定能控制住自己!停下,现在还来得及……呃啊——!”
劝解的话语被一声短促的痛呼打断。
比言语更直接的“回答”骤然袭来。毫无预兆的贯穿带来撕裂般的锐痛,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几乎让他眼前发黑。沈碎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才勉强咽下更狼狈的呻-吟。
方才那一瞬间感觉到的、林昭动作的迟疑,仿佛只是他疼痛下的错觉。禁锢着他的身躯更加紧密地压下来,动作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激烈。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乱响,混合着粗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敏感的皮肤上。
在这片充斥着力道与喘息的黑暗里,沈碎却依稀对上了一双眼睛。
借着窗外透进的极淡的月光,他看见林昭正垂眸看着他。那双眸子依旧清冷,像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里面没有情欲氤氲的迷乱,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他就这样看着沈碎因疼痛而蹙紧的眉,看着他在撞击中微微扭曲的脸,仿佛在进行一场冷静的审视。明明做着最亲密无间的事,两人之间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疏离,毫无缠绵,只有冰冷的交缠与被迫的承受。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沈碎感到一阵难堪的羞耻。他下意识地偏过头,想避开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
然而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却似乎激起了对方更强烈的反应。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每一次冲撞都带着要将人拆散架般的狠劲。沈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颠得移了位,恍惚间自己成了一叶在狂风巨浪中即将倾覆的小舟,每每以为要被甩出去,箍在腰间的那双手又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拖回,继续承受新一轮的肆虐。
凭什么?!
一股邪火猛地从心底烧了起来,烧得他眼眶发热。凭什么他要受这份罪?凭什么他要觉得难堪?该觉得羞耻、该无地自容的,明明是身上这个人才对!
这念头一起,那点逃避的软弱与羞耻瞬间被烧了个干净。
沈碎猛地转回脸,不再躲闪,直直迎上那双清醒得过分、也冰冷得过分的眼睛。
黑暗中,他似乎捕捉到对方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但来不及分辨,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对抗身体内部与外部同时袭来的冲击,以及死死守住喉咙,不让那些破碎的声音逸出。
就在这极致的对峙与混乱中,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此刻,不正是绝佳的时机么?
主角受情热发作,体内药人血脉正是沸腾到极点的时候,那血液的功效也最强。而他方才,竟只顾着劝说和抗拒,差点忘了自己最初那点深藏的目的,以及此刻承受这一切本该换取的“报酬”。
几乎是带着一种泄愤般的狠劲,沈碎猛地仰起头,凑近林昭近在咫尺的脖颈,寻着记忆中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齿尖刺破皮肤,温热的、带着奇异铁锈甜腥的液体瞬间涌入口腔。
林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吃痛的声音,只是任由沈碎咬着,仿佛那脖颈不是他自己的一般。唯有施加在沈碎身上的动作,在短暂的停顿后,变得更加狂野粗暴,像是对这突然袭击的报复。
鲜血从沈碎的齿间溢出,顺着他自己的唇角滑落,流过下巴,蜿蜒过脖颈,在朦胧的月光下划出一道暧昧而诡异的湿痕。沈碎闭着眼,强忍着那液体滑过喉咙时带来的、混合着血腥气的奇异灼烧感,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热流,随着吞咽的动作,迅速在体内散开。
熟悉的、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开始从四肢百骸的经脉中浮现,像是无数细小的针在同时穿刺、疏通着原本淤塞滞涩的路径。这感觉并不好受,甚至称得上痛苦,但沈碎心中却一片清明——这正是他想要的,改变这具身体废柴根骨的开始。
他不敢贪多。这药人之血虽能易筋洗髓,但过程凶险,需循序渐进,一次吸收过多,以他现在这普通人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住,极易经脉爆裂而亡。感觉到那股热流在体内奔涌得越来越激烈,带来的刺痛感逐渐加剧,沈碎松开了口。
他喘着气抬起头,手本能地撑在林昭肩头,想拉开一点距离,缓一缓体内翻腾的气血。
就在这时,下巴传来湿热的触感。
沈碎浑身一僵。
主角受竟然……在舔他。
舌尖缓慢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舔去了他下巴上残留的血迹。那温热的触感顺着血痕蜿蜒而下,所过之处,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然后,那舌尖探入他脖颈间的血痕,轻轻一卷,将沾染的、属于林昭自己的血液,尽数卷回口中。
林昭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做出这个动作。
直到舌尖尝到那熟悉的、带着奇异的腥甜味道——那是他自己的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筋骨血脉早已不同往昔。天生武学奇才的根骨,加上药人窟里那些生不如死的改造,让他从地狱里捡回一条命的同时,也彻底成了江湖传说中真正的“香饽饽”。那个疯子曾扼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说他如今这副血脉,对任何习武之人都有着难以想象的增益。
这对他而言,绝非幸事。历经灭门惨祸,他比谁都更懂“怀璧其罪”的道理。一旦这秘密泄露,江湖上无数贪婪的目光会立刻将他撕碎。那疯子这么做,无非是想逼他低头,逼他主动寻求那唯一的、扭曲的“庇护”。
可他偏不。
宁愿脊骨被打断,宁愿血肉被啃噬,他也绝不向那个疯子低头。因此,即便之前几次药人血脉连同情热一同发作,折磨得他几乎发狂,他也宁愿将自己咬得遍体鳞伤,靠着惊人的意志力保持清醒,绝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不该做”的事,绝不给予那疯子任何可乘之机或羞辱他的把柄。
然而,那个雨夜,禁忌被打破了。他第一次在情热发作时,与人……
这药人血脉的情热,邪门之处便在于此。未曾破戒时,即便发作难熬,但若心志足够坚韧,尚能凭借非人的毅力强行忍耐。可一旦开了荤,身体便仿佛认定了最初的那个人。此后情热再起,意志力的堤坝会变得不堪一击,内心被原始的欲望支配,只会被那“第一个”吸引,也只有与那人交合,方能平息这焚身之火。若非此人,或是强行忍耐,积聚的情热最终会烧穿五脏六腑,爆体而亡。
起初他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他将地窖那夜的荒唐归咎于自己当时高热昏聩,神智溃散。
直到这次发作。
黑暗里,他独自蜷缩,还想如往常那般抵抗那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空虚与渴望。可一股陌生却强烈的牵引力,像无形的丝线,牢牢系在房间另一头的那个人身上。当沈碎端着饺子推门进来的刹那,那根弦猛地绷紧,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将人扑倒在床。
甚至在整个过程中,他的神智都是清醒的。清醒地看着自己如何被本能驱使,如何被对方的气息吸引,如何做出那些粗暴的、完全不符合他过往教养的行为。他从小在世家大族中长大,即便习武,也被教导仪态端方,温润守礼。这般狂风暴雨、近乎掠夺的姿态,陌生得让他心惊。
可转念一想,经历了那么多,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光风霁月的楚家小公子了。
身下,沈碎的眉头越蹙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紊乱而痛苦。林昭能感觉到,对方体内正有一股微弱却顽强的气机在横冲直撞,显然是方才吞下的血液开始起作用了。那滋味绝不好受,经脉被强行拓宽的疼痛。
林昭漠然地想。这人分明别有所图,这痛苦是他自找的,是贪婪应付的代价,根本不值得丝毫同情。
眸色在黑暗中愈发幽深,像是结了冰的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