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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在江湖文里当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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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将至,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呵气成雾,落地成霜。这节气在寻常人家是阖家团圆、围炉取暖的好时候,可对沈碎而言,与往日并无不同——爹娘去得早,他又孑然一身,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

只是今年到底有些不一样。他屋里还多了个人。

这些时日他早出晚归,宴无寻交给他的方子也比往常多了些,零零碎碎攒下一些铜板。可一件厚实暖和的棉衣,对此刻的他来说仍是笔不小的开销。思来想去,他琢磨出个折中的法子:自己买来棉花和粗布,亲手缝制。旁人能做的,他为何不能?虽则从前只会缝补破衣烂衫,可他想,凡事用心学,总能成。

白日里需出摊谋生,这缝衣的活计便只能挪到夜里。就着豆大的一点烛光,他眯着眼,笨拙地穿针引线。有时为了省那点灯油钱,待林昭睡下后,他便摸到灶间,借着灶膛里将熄未熄的余火那点微弱红光,继续与手里的布料针线较劲。起初总是不顺,针尖不知多少次扎进指腹,留下密密的红点,第二天浸在冷水里淘米洗菜,便是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这日傍晚,沈碎如常将简单的饭食摆上桌,招呼林昭来吃。他将盛好的粥碗推到林昭面前,自己便端起碗,就着冷硬的馍馍,埋头吃起来。

递碗时,林昭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手,倏然一顿。

那双手红肿得厉害,指关节粗大,活像两根冻坏的胡萝卜。更扎眼的是指尖密布的红点与细微伤痕,新旧交错,有些还结着暗色的痂。林昭记起这些夜晚,沈碎总在灯下对着块布料埋头苦干,烛火摇曳,将那清瘦身影拉得很长。他偶尔瞥见,也只当未见,旋即收回视线,让自己沉入更深的思虑与谋划中,不愿为外物分心。

他尽量将沈碎视作暂居同一屋檐下的陌路人,不投注过多注意,便不会生出无谓的牵扯。看得多了,留意得细了,有些东西便容易悄悄种进心里,如同得了雨水的种子,不知不觉便生根发芽,再难拔除。

此刻,这双手却让他晃了神。

沈碎见林昭迟迟不动筷,只当他又嫌弃饭食粗简,或是想起那碗总令他蹙眉的奶白骨头汤,便习惯性地开口劝道:“林公子,多少用些吧,天冷,肚子里有食才暖和。”

林昭蓦地回神,唇线微抿,终是默然拿起碗筷。视线在那双红肿的手上停留一瞬,旋即垂下眼帘,专注碗中清粥,未发一言。

沈碎察觉他神色有异,却只作不知,依旧飞快地扒完自己那份,率先起身离桌。收拾碗筷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肿胀刺痛的手指,悄悄握了握拳,指腹传来的钝痛让他更清楚现在做的事情正朝着自己所想的去做。

自己缝衣,固然是为了省钱。但更深一层,他需得在这棉衣内侧巧妙缝制几个隐蔽的夹层暗袋,日后自有大用。所需物件他早已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时间紧迫,他估摸着再加把劲,兴许能在过年时穿上这身“新”衣。

新的一年,总该有点新的盼头。

冬至日到底来了。天气陡然变得更加酷寒,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屋顶,街上行人稀少,大多早早归家,准备那一顿象征团圆的饺子或团圆饭。沈碎这日也提早收了摊,担子一头挂着白日咬牙买下的一小块猪肉,踩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回到了他那方小小的、清冷的院落。

他在灶间忙活开来,将猪肉细细剁成馅,预备包一顿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和面、擀皮、调馅,一切有条不紊,直到最后才发现,竟少了一味关键的调料。眼看天色将晚,最后一丝天光也要被暮色吞噬,他匆忙擦了手,推开院门。

寒风立刻灌了满怀。他下意识瞥了眼隔壁宴无寻那扇总是紧闭的院门——漆色暗沉,寂然无声。他断定宴无寻此刻不会在此。原书里主角受能“恰好”撞入此院得遇宴无寻,不过是作者精心安排的桥段。若他此刻去敲,多半只能面对一扇空门。

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的邻居家。

敲开门,里头灯火通明,人声笑语伴着食物的热气扑面而来,是实实在在的烟火人间。沈碎说明来意,只是包饺子缺了味调料,想来借一点。邻居倒也爽快,平日里有个跌打损伤,也没少找沈碎讨些药油膏贴。只是将调料递过来时,那邻居瞧着沈碎独自一人立在寒风里的单薄身影,想到他这年纪仍光棍一条,不免带了点居高临下的怜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自身生活困顿而转嫁的优越感,调笑道:

“沈碎啊,就你一个光棍汉,还折腾饺子?过得倒挺讲究!”

话里的那点奚落,沈碎如何听不出。他们同是挣扎在底层的人,为生计奔波,受尽白眼,有时便忍不住从更弱者身上寻一点可怜的慰藉。这邻居在集市卖鱼,腥气缠身,赚的也是辛苦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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