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流边，那枚朱红灵果流转着温润微光，清甜果香在林间缓缓散开。

真好闻。

想要得到它。

少年的眼睛像被粘住了，视线迷离地看着它。

“你别轻敌！”龙灵曜警告道。

“嗯，我知道了，龙姐姐。”

李晟盯着这颗灵果，眸底浮起兴奋。

她的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呼吸微滞，视线牢牢锁在灵果温润的光晕里，满心都是将其收入囊中的期待。

她准备用焚天剑，将祂挖出来。

这是一个需要细心的事情。

这个东西如果能活着带走，价值一定很高。

这个所谓的灵田也不知道有没有灵气，如果能把这东西种植成活就更好了！

她一跃而去，落在对岸。

少年灼热的目光落在灵果上，识海里系统箭头灼灼发亮。

此物灵气逼人，她才靠近十米范围，便觉浑身舒坦，暖意在识海缓缓流淌开来。

“龙姐姐，这个是什么灵药？”

她压下灵脉隐隐传来的刺痛，急切靠近，一心打算摘取这枚任务目标。

“别冒进！”

龙灵曜鎏金的瞳孔沉沉凝着石台之上的朱红灵果，鼻尖轻嗅，眉梢压得很低。她立在阴影里，望着灵果，嗓音稚拙却裹着千年沉冷：“蕴魂果，附近必有强大怨魂。祂的灵气是诱饵，引生灵靠近，供潭底的伴生物吞食。灵气越是旺盛，说明水底下白骨累累。小心些。”

龙灵曜小小的身子在阴影里藏着，目光落向幽暗漆黑的潭水：“潭水之下怨气厚重，层层遮蔽因果。我只能察觉，那东西被法阵禁锢在此，恐怕已困守无数岁月。”

她抬眼望向李晟，语气带着郑重的提醒：“这怪物拿蕴魂果当饵钓鱼。你若是要拿走果子，祂一定会拼命。”

“……”

那若是全部挖走呢？

坏主意一出现，就越想越觉得可行。

李晟闻言，目光重新落回石台上流转柔光的朱红灵果。识海之中系统箭头光芒愈盛，灵气源源不断涌来，灵脉的刺痛持续消解。她唇角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亢奋：“被法阵困住？那祂的行动应当受限，是不是，龙姐姐。”

指尖悄然抚上腰间血幡，她已经暗自做好准备。

“你确定能应付那东西？”

一旁龙灵曜立在阴影里，鎏金瞳孔微微收缩，忽然生出强烈的不安，可潭涧幽深，水面幽暗平静，一眼望不见水下藏着何物。

“底下是什么？”

张青伏在地面，觉得有些危险，她手脚并用地往远处爬。

“吃人的怪物。”龙灵曜道。

那得是什么东西？水蛇？鱼怪？

张青头皮发麻，一瞬间幻想了很多血气森森的场景。

脑海里先浮起水虺，听说那蛇身生着四足，藏在深潭淤泥里，等猎物靠近便猛地窜出，一口咬断人的筋骨；转瞬又想到水莽，附在水草之间，触之即中，夺人性命。

忽而又想到山涧里的山魈，红面獠牙，趁着水雾悄悄跟在人身后，专挑落单的旅人下手。

眼前的潭底仿佛堆着层层白骨，破碎的布帛缠在骨殖缝隙，黑水浸着暗沉血痕。

或是玄龟成精，背甲裂缝里长满青苔，张口便能卷人入腹；又或是水鬼，拖着湿漉漉的长发，隐在波纹之下，伸手拽住人的脚踝往深渊里拉扯。

她竟然恍惚觉得有东西在抓自己的脚踝。

“有东西！”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敢回头，手臂腿部肌肉发力。

待爬远了些，就一边爬一边频频回头望向那翻涌的黑水。

地面的腐叶底下，涧边的水流哗哗流淌，水声掩盖住水下细碎的搅动声。

很危险。

说不定真的要被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人害死。

希望那祖宗别看中我一个普通人！

救命，这里好危险，好想母亲……

她躲在山石之后，死死盯着那少年的背影，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那少年宛若临世谪仙。

腥腐气息骤然漫开，林间狂风骤起。

浩荡狂风席卷而过，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掀得凌空飞起，背后那万千发丝猎猎翻卷。

与此同时。

少年的衣摆被风掀起，隐约露出劲瘦凌厉的腰线，少年刚长成的宽阔肩背的轮廓在沉沉墨色密林的映衬下，愈发孤绝挺拔。

那单薄的背影却俨然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横亘在最前方，直面近在咫尺的灭顶凶险，岿然伫立在乱石之间。

狂风卷得枯枝败叶呼啸乱舞，潭底翻涌的腐腥浊气被狂风裹挟，劈头盖脸扑面而来。

张青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怎么刮这么大的风？”

她看向如墨一般的水面，潭面看上去漆黑平缓，波澜不兴，毫无破绽。

“老天奶！那里面是不是有鱼怪？”

水下深处，有更黑的东西在活动，让人望之生畏。

那庞然大物正顺着暗流悄无声息游弋过来，厚重的阴影在水底浮沉，带着如深渊一般的压迫感。

眨眼间，已经逼近岸边。

“龙姐姐，你护着那个姐姐后退，让我来会会这水里的东西！”

李晟慎重向后退开几步，目光始终锁着那片如同沸汤一般翻滚的潭水。

“好。”龙灵曜提着张青的衣领一路疾驰，落在一个视野很好的地方，张青像小崽子一样被人拎起来，人都麻了。

嘎吱——

脚下朽烂的枯枝被踩得细碎，潭面气泡不断咕嘟炸开，腐腥热气一阵阵往上翻涌。

少年的脊背微绷，一手虚扣在身侧一个什么黑乎乎的脏东西上，看起来很紧张，让人不敢把视线移开半分。

张青趴在地上，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水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炙烤，水面翻滚鼓胀，无数细小气泡不断破开，腾起带着腐臭的温热水汽，看着如同煮沸的浊汤。

“好臭……呕……”

她只觉得胸腔一阵剧烈抽搐，秽物顺着嘴角倾泻而出，砸在腐烂的草木间。

她高大的躯体伏在地上，很狼狈。

“好难受——”

她弓着背，止不住地干呕，指尖抠着地上的草，生理性的泪液不受控制地滚下来。

睫毛濡湿一片，朦胧看不清，她的脚在地上的草上蹭了蹭。

张青呕吐的时候，龙灵曜早就嗅到那股翻涌上来的恶臭，足尖在水边湿滑的青石一点，猛地纵身跳远，几下起落，身影跃入远处密匝的树丛间，拉开了好大一段距离。

“呼……”

她好不容易歇了口气，余光看到那小仙童跑那么远，她反应过来，死死咬住牙，腥腐的气息不断往鼻腔钻，反而把反胃的冲动压下去不少，她额头抵住一块石头，竭力稳定呼吸。

那仙童恐怕爱干净，受不得这个。

黑褐色的水体泛着黏腻油膜，翻涌时卷动水底的残碎鳞骨，碎渣在漩涡里打旋。

岸边草木尽数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