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奇怪的声音。

那并非寻常嘶吼，像从深渊里漫上来的怪声。

隆隆……汩汩，像是无数血肉黏膜互相摩擦挤压，混杂着骨节碾磨的黏腻声响。

张青不敢吐了，捂住嘴巴左看右看。

那声音没有固定的音律，层层叠叠往人脑里钻，不只是耳朵听见，像骨头深处跟着共振。

“好吵……”

紧随其后爆发的长嚎，嗬嗷——，破碎、扭曲，混杂不可名状的呢喃，不是任何生灵能发出的语言。

巨大的哀嚎铺天盖地碾压过来，周遭空气嗡嗡震颤。

“闭嘴……”

李晟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双耳，可这诡异声响根本不循耳道而入，直接凿击神志。

谁来救救我？

要疯了……

耳朵好痛！

眼前景象微微扭曲，脑海里翻涌出无数杂乱可怖的幻象，理智一点点崩裂。温热鲜血顺着耳孔缓缓淌下，鼻腔渗出殷红血丝。她指尖攥紧血幡，指节泛白，牙关咬紧，哑声嘶吼：“别去听，别听，一切都是假的！一定是幻觉！”

“好吵…闭嘴…”

不远处的张青伏在腐土之上，双手拼命按压耳朵。

鲜血从她眼、耳、鼻不断渗出来，顺着下颌滴落在发黑泥土。

“救命……”

她瞳孔涣散，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嘴唇反复哆嗦，话语含糊破碎：“脑子里……好多声音……我听不清……”

“我还不想死……娘……”

龙灵曜垂落耳尖，软毛顺势掩住双耳，一双鎏金的瞳孔微微震颤，眼底翻涌着一层难以按捺的情绪。她微微垂首，长长的睫羽覆下，将眸底大半神色藏去，周身原本外放的龙气悄无声息敛了大半。

“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她笑了笑，眼睛微眯。

腐朽树木在声波冲击下噼啪崩解，糜烂花草化作黑泥。沸腾潭面的水龙卷疯狂翻卷，咕嘟咕嘟的水泡声，和深渊里那不可名状的哀鸣缠在一起。

那个人就那样狼狈地在挣扎。

难道，这个人类竟还保有几分神智？

她慢悠悠地望向李晟，声音轻得几乎被漫天震颤的声响吞没：“这声音，会吞掉人的神智。”

她金色的瞳孔骤然闪过一道锐利光辉：“真是一个有趣的人类。”

李晟无知无觉。

那股扭曲的哀鸣还在持续，嗬……嗬嗷……，断断续续，缠绕在山谷之间。

少年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哀嚎。

越是凝神去分辨，脑海便越是昏沉，仿佛有什么无形之物，正顺着声响一点点钻进意识深处。

原本繁盛的灌木枝干发黑发软，树皮成片剥落，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暗褐色的汁液；野花的花瓣糜烂成糊状，黏在开裂的泥土上；高大乔木的叶片蜷曲焦褐，一碰就碎成腐败的粉末，枝桠歪扭垂向沸腾般的潭面。

湿热的腐腥气息随着水的翻滚一波波涌来，混杂植物腐烂的酸馊味，闷沉地裹住整片空间。

气泡破裂的咕嘟声、朽木崩断的细微脆响在林间回荡。

“这是什么？”

李晟头颅剧痛欲裂，七窍温热的血水不断渗出，指尖死死抠按住耳廓，却根本阻隔不住这钻心蚀神的噪音。

所有思绪被彻底搅碎，理智濒临崩盘，无边的躁狂与窒息感吞噬四肢百骸。

好吵！好吵！好吵！

脑海里只剩这一个疯狂的念头反复炸裂、循环、嘶吼。

周遭的风声、水声、草木崩碎的脆响尽数被吞没，万物失真扭曲，视线层层发黑，整个人像是要被这混沌的怪响彻底拆解、同化。

“小心！”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听见龙灵曜尖锐喝道：“快逃——那是被囚禁的蛟龙！化龙失败，怨气冲天！

“嗤！”

毫无征兆！

哗啦——！

黑水轰然炸开！

溃烂残破的蛟龙自潭底暴起，腥臭巨爪如黑色闪电直扑而来！

“危险！”龙灵曜厉声喝喊。

可已经晚了！

噗嗤一声！巨爪狠狠洞穿李晟腹腔！

【叮！宿主遭受致命创伤！】

剧痛席卷全身，李晟浑身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呛出。

【检测到宿主生命急剧下跌！系统推荐灵气贷款！灵气暴涨百分之八十！是否贷款？】

系统的声音更加尖锐，充满急迫，弹窗不断，几乎挡住了那条蛟龙。

【宿主，死亡近在咫尺！只要你确认贷款，醇厚的灵力顷刻到账，足以硬抗凶兽、破敌！】

【潭底藏着无尽怨魂收入救世幡，立刻提升法器品阶，那枚蕴魂果立刻到手！系统还将同步开启灵田功能！彻底绑定宿主！一份贷款，换性命、换至宝、换一场天大机缘！】

蛊惑的声音无比清晰。

周遭一切骤然陷入诡异的凝滞。狂风停卷、潭浪定格、半空飘落的腐叶纹丝不动，蛟龙探出的利爪悬在她腹腔之中，周遭所有杀伐与杀意尽数静止。

唯有系统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也不知道这个系统在打什么主意。

【宿主可以立刻绑定本系统，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贷款便能夺得旁人求而不得的造化！】

好吵。

李晟浑身软趴趴的，一点灵气也没了。

灵气枯竭的剧痛拖垮了她所有神智，大脑浑浊空白，几乎完全没办法思考，她唇瓣轻颤，低低回复道：“是。”

系统的声音变得轻快：【宿主已绑定本系统，灵气贷款生效！限时buff开启！效果时限：十息！】

就这样绑定了？

这个系统怎么这么容易就绑定了？

李晟还在疑惑中，她困惑的皱着眉。

【宿主请注意，灵气即将到账！】

话音落下的刹那，沉寂的灵脉瞬间被汹涌磅礴的灵力灌满！躯体骤然重新灌满强横生机，伤口的痛感被瞬间强行屏蔽。

一个小小的弹窗闪了一下消失。

【注：限期一月，归还三十灵石。无足额灵石，将检索有价值的物品等自动抵偿。】

这么贵？

李晟已经看到了，她很想反悔。

可是此刻龙爪在肚子里抽动的痛感传来，周围的一切开始动了，那种诡异的停滞感已经消失。

金光炸裂，焚天剑不受控制呼啸飞出，赤红烈焰冲天而起！

就是此刻！

李晟抬眼，眼底血色翻涌，来不及多想，她握着剑柄猛地向上横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