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在伍千裘掩护下在战场内外搜救重轻伤赤霄军兵士,初暒则率一队玄影精兵冲进敌人围攻阵型营救霍帆然助他脱困。
与霍帆然汇合后,初暒拉开因方才激战消耗太多气力的年轻守备躲过吾古烈迎面一刀,侧首与他疾语,“莫慌!中北铁骑军即刻便会赶到!”
霍帆然右腹中了一刀这会儿能挺立站着已属神迹,他浑身虽备受苦楚但始终觉得在战场上躲在一个女人身后还不如叫他战死沙场要好受些。
因此,面对初暒庇护,霍帆然毫不领情。
他咬牙转身挥刀斩断直冲初暒后背劈来的冷刀,三两步便甩掉了初暒亦步亦趋的遮掩与拖带,神志还算清明时,霍帆然纵观左右玄影三支小队以军旗与军鼓为号配合默契,他们杀敌动作干脆利落,救援伤病流程适当有序,以攻为守,佯攻实退的架势也极为巧妙。
正当霍帆然感叹这支名不虚传的军队之际,他倏地感觉到从脚底传来阵阵酥麻震颤,似乎想起什么,霍帆然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腹奋力大喊,“中北铁骑至!”
他这一声让战场上所有人都凝滞一刹,但一刹之后,初暒看清铁骑到来方向时最先反应过来,与就近玄影兵士低呼,“不!他们是从东北方向来的,应是去而复返的北漠骑兵,三队自行拆分两人小组,以‘交替掩护’阵型交互式撤退!”
初暒话音一落,霍帆然看见所有玄色身影在眨眼间乱作一团,其中一个站在初暒近处的兵士就近搭上身前之人的肩膀轻拍了两下,那人就立刻心领神会地颔首然后头也不回地后撤到此人背后,等他确认周边安全后,再在前面为他攻击掩护的同袍肩膀又拍两下,先前站在前面的兵士又以同样的方式后撤至身后之人的身后。
所有人在乱中有序里很快摆脱混战并后退了数十米,在霍帆然余光被玄影军兵士撤退阵型短暂占据时,他刚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一扭头就看就初暒那双沾满血污却坚定镇静异常的双眼,被她的眼神感染,霍帆然亦觉得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沉稳了一些。
只是在那阵诡异的沉稳中,他又莫名其妙的感受到来自后脊的冰凉,那是他从军多年十分熟稔的冷冽。
‘嗖!’
一道暗箭穿过弥漫硝烟和混乱人马身影径直朝着霍帆然后脊飞来,在电光火石或是什么迅雷不及掩耳之间,霍帆然在一片天旋地转中被人推倒在地,等他吃力翻身回看竟瞧见是初暒扯开他后躲闪不及生生替他受了那道尾部挂着狼毫的利箭。
率领铁骑从东北方向疾驰而来的塔鲁茶措看见箭上‘猎物’眉眼蹙起,心疼的‘嘶’了一声满眼怜惜,可被他射中的‘猎物’眼中怒火中烧,伸手折断胸前箭羽还龇牙低骂了一句。
伍千裘与范思在后协助大部兵士后撤途中发现初暒受伤,他二人迅速将指挥权向下交出后往初暒所在方向跑去,但双腿难抵四蹄,塔鲁茶措手握两米狼刀高坐北漠英发战马不到片刻便率铁骑半围住企图退离此地的玄影兵士,初暒心中高呼不妙,手中兵器也握得更紧,她瞥见吾古烈趁北漠铁骑之势正悄悄混在狼兵里向自己靠近,初暒假意没有察觉吾古烈所为,反向他所在方位靠去。
挥刀劈开身旁一个狼兵,初暒侧步绕开即将倒地的尸首伺机去夺那尸首旁边那人手里的□□,吾古烈没想到初暒后脑勺也长了眼睛居然发现他意图偷袭的动作,他兵器失手,被初暒捅了一刀后倒地不起。
夺来趁手兵器,初暒与紧赶过来的伍千裘与范思等完全落入北漠铁骑包围的玄影兵士,以中空圆阵顶住铁骑冲击以最大程度低消铁骑机动优势。
紧密地圆阵未被铁骑冲垮,玄影军顶住北漠铁骑第一波冲击后,北漠骑兵队形因冲锋受阻变得拥挤混乱,趁他们速度归零还未重组,玄影军又依初暒令很快变成了以重甲步兵组成的锥形三角阵,初暒作为指挥站在队形最前端负责开路,两翼由伍千裘与范思两队强兵保护,他们将力量集中于一点,只要阵型不乱,此战玄影军必定可以在敌人铁骑的层层包围中像烧红的烙铁穿透铁皮一样将他们撕破一个口子。
不过,战场之上一切瞬息万变,只要、如果、或者这类词一旦出现,赢与输、胜与败、生与死也只在一瞬之间。
被护在锥形阵三角核心的弱重伤兵中忽然冲出一道人影,他捂着右腹穿过两翼跑向阵型尖端对初暒惊恐高呼,“初暒小心!吾古烈没死!”
伴着这声高呼,伍千裘与范思注意被转移一霎,就在这一霎中,塔鲁茶措抓住时机猛一挥手,他身后文州城城墙上数千弓箭手发出箭矢便如流星一般铺天盖地的朝玄影军冲去,所有兵士一手举盾格挡一手挥刀劈砍迎面利箭,初暒躲开吾古烈放出冷箭正要重新换阵,可从左胸传来的疼痛突然叫她微张的口再发不声来。
“初暒!”
伴着锥形阵左翼伍千裘这声惊呼,玄影军阵型大乱,吾古烈被身旁狼兵按倒在地后,塔鲁茶措驾马与伍千裘同时向初暒奔去。
还是那一句,双腿难抵四蹄。
在初暒口吐鲜血即将瘫软倒地那瞬,伍千裘看着她被策马而来的塔鲁茶措俯身拦腰抱回马上,他拔腿就要去追,可周身杀不完的狼兵就像茅厕了打不死抓不住的蝇虫团团围绕着他,伍千裘哪怕雷霆加身,杀神附体也摆脱不了这群缠人的苍蝇。
他怒目猩红的看着那道带走初暒的背影越走越远,直至完全消失在一望无际的北方黑暗中。
终于,从脚底再一次传来酥麻震感。
是中北铁骑到了。
才失去指挥使的中北铁骑并不见颓败模样,他们装备精良、意气风发着从玄影军与赤霄军身旁一往无前驶过,朝着北漠狼兵主力与精锐铁骑奋不顾身,两个时辰后慕峰青率赤霄军大部赶到,他趁中北铁骑与漠匪鏖战从文州城西城方向破城门而入,剿灭城内余孽后于南城正门插上了赤霄军赤红镶黄军旗。
天光大亮前夕,中北铁骑与玄影军合力大败漠匪,文州城复克,北漠余部退至映月关外,惨痛的胜利得到了曙光的照耀,但尸横遍野中无人欢笑。
空寂的边境里此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玄影军与中北铁骑顾不得伤痛悲愤重又燃起警惕预备之心,但等两军代将领立于阵前看见匆忙驾马赶赴而来那人,都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那人纷飞在身后的玄色大氅宛如北漠孤鹰双翅,伍千裘见他过来忙跑去喊道,“幽王殿下!”
薛霁一张俊脸风尘仆仆,他勒住缰绳立在战场之中环顾一周后只盯着伍千裘凝声问,“初暒何在?!”
伍千裘布满红丝的双眼几乎要涌出血泪,他颤抖着喉头,疾语禀报——
“她身受重伤,被塔鲁茶措掳至北漠境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