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展似乎想看她，但最终只是看着手中的菜点了点头。

周茳和再问了一遍：“你说，你是走过去的，还是跑过去的？”

凌展将手上的水擦干，转身面对着她，说：“跑过去的。”

“我说过……”

“我知道，你不需要别人特意为你做点什么，或者牺牲点什么。”

凌展接着说：“但是，我也很饿，我想快点吃上饭，所以我才跑着去的。”

“不是因为你。”说完，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周茳和看着他的眼睛，半晌，走了出去，提醒他：“做饭记得开油烟机。”

凌展本来忐忑不安的脸上骤然浮上笑意：“我会尽快做好饭的，你再看会儿电视，吃点零食垫垫，待会儿做好了喊你吃饭。”

周茳和“嗯”了一声，走回到客厅里。

电视里正在放着一段母亲唠叨小孩的画面，一样的话重复地说，或者是一样的话换一种方式说，她刚想起自己的妈妈，又突然想起另一个人。

——凌展。

凌展好像也变得越来越唠叨了，明明有些话不用说，很多余，他却还要重复说，让人厌烦。

周茳和随手开了一包薯片，吃了两三片又放下了，她拿出手机，翻找自己喜欢的文章看。

时间很快过去，凌展喊她：“老婆，吃饭了，我们今天在哪里吃？”

“餐桌上好了。”

周茳和早已经闻到了香味，但是不知道都有些什么菜，只是凭着那些味道猜测：“番茄炒蛋，土豆炖牛肉，还有……”

直到周茳和坐到餐桌前，迟疑地说：“大杂烩汤？”

凌展指了指冰箱，说：“我看冰箱里还有点菜，都不多了，就一起做成汤好了，

周茳和看着那汤碗里颜色十分丰富，便给自己先盛了一碗，喝上一口，暖融融的，出乎意料的清爽鲜美。

他有些忐忑地问她：“好喝吗？”

“还不错。”

凌展很快地笑了一下，到厨房里给周茳和盛了一碗饭，又拿了一个空碗，放在旁边，说：“觉得多的话就给我。”

周茳和看一眼那碗饭，又看一眼凌展，怀疑他是故意的，那饭多得都快冒出来了，但什么都没说，将大半碗饭给了他，吃了起来。

凌展如获至宝似的双手捧起了那碗，慢慢地吃了起来。

周茳和拿着筷子慢慢吃菜，用手撑着脸，突然说：“凌展，你回家吧，别住到我家来了。”

听了这话，凌展握着碗的那只手一瞬间青筋暴起，他先把碗放在桌上，想抓着周茳和的手，但发现周茳和正满脸无所谓地看着他。

他的心突然抽了一下。

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又自己做决定，不问他一句，甚至没有一句解释，只是通知。

他不甘心：“就这样吗？”

“什么？”

“就这样说一句吗？不给一个解释吗？”

“你需要解释？”

她夹起了一块土豆，放在碗里戳着玩，凌展觉得自己就像那土豆，被慢慢碾碎，那过程痛苦，然而因为是她，痛苦中还馋了点甜蜜。

“我不需要吗？”过了会儿，凌展又问一句。

周茳和抬头轻轻睨他一眼，说：“你是凌展，还需要解释吗？”

她没有再说什么，凌展却几乎在一瞬间就知道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他当即似被泼了一盆冷水般，从头到脚极速冷静下来，却很快嬉皮笑脸地说：“当然不用。”

接下来，两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周茳和吃饱了便将筷子放下，站起来在客厅里活动，看凌展在把剩下的饭菜光盘，便问他：“你洗碗？”

“当然是我洗。”

这不是惯例吗？

还是说，她已经嫌弃他嫌弃到想找别人了？

“除了你爸妈，还有谁想做饭给你吃，还在饭后洗碗？”他眼神中露出狐疑。

周茳和几乎是无奈地看着他，说：“凌展，我觉得你有点像动物。”

被驯养的动物，没有主人在，就不知道做点什么了。

他没觉得不好意思，反问：“我是像你喜欢的动物吗？”

周茳和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她不知道是因为无法回复而尴尬，还是因为他的回答本身而觉得局促。

他还在期待地看着她，周茳和恼怒地转过身去，说：“不是，单纯觉得你这个人很无聊。”

无聊到除工作时间外整天都想要黏着她，似乎没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黏着她就是他的终生目标。

她非常讨厌这样，如果他是真心的，那她会有些愧疚，如果他是假意如此，那她更会厌恶他。

不管怎么样，人都不该围绕另一个人生存，也不该让另一个人因此而为难。

他只是说：“那我努力变得不无聊一点，只要你别赶我走就行。”

周茳和没有再说让他走的话，凌展便去厨房洗碗，洗好碗后，他刚走到周茳和背后，突然被劈头盖脸砸了一句：“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很讨厌你，特别特别讨厌你，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周茳和骤然回头，凌展脸上的表情很怪，似乎想哭，然而笑意尚存，似乎又想笑，然而神情呆愣，他说：“你讨厌我就讨厌我吧，但是怎么突然又说到这里了？”

他走到卫生间里迅速用洗手液洗了下手，回到周茳和身边担忧自责地看着她。

周茳和看他一眼，知道自己火气已经发出去了，就说：“没事，我很容易情绪上头，然后就生气了，仅此而已。”

“你冲我发火就好，不要想太多，我都是自愿做的，你没有逼迫我，我在这里做什么都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