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茳和接着说:“甚至因为没有深入接触的缘故,不会知道对方是否真的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好,那么滤镜不会碎掉。正如我那个时候清清楚楚地跟你说我大概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除了不想让你继续来烦我,也是想跟你说,不要对我有任何滤镜,我只是一个人,不讲出来的话我也会有压力,讲出来反而好了,不用活在别人期待的眼光中,对我来说是一件特别好的事情。”
她从小就被期待得太多,所以能够不被期待,只做自己,是一件莫大的好事。
周茳和看凌展眼睛里开始浮现水光,就知道他又因为她的话影响到自己的情绪了,便说:“说偏题了,总之其实我的话,不一定准确,甚至,你是不是还觉得很不道德?但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我觉得,暗恋不一定会心酸,暗恋会带来很多情绪的,没必要想太多。”
凌展后知后觉地回她:“你是在开导我吗?”
周茳和没说话,看着凌展,心里却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凌展对她的态度真的有点奇怪。
他对她有点太好。也许他是很喜欢她,愿意满足她一切需求,再怎么麻烦都要让她能做到她想做的事情,但是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所以反而没让人感受到喜欢,更多的是讨好。
这极其让人厌恶的讨好。
周茳和期盼过健康的关系,但却不得不无奈地发现,亲情和暂时所谓的爱情都不太符合她心中的要求。
而且,这“暂时所谓的爱情”的怪异之处无法被改变了——如果凌展不讨好她,她绝不会接受他。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凌展始终这样死皮赖脸地纠缠,她当初也不会那么快地接受他给她送饭,甚至愿意让他成为所谓的男朋友兼解压搭子,现在还能让他继续留在她身边。
她的想法似乎改变了,她大概盼的也不是健康的关系。
谁能让她觉得生活不至于那么无趣,才非常重要。
她在这思考中,让背紧贴着沙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身着的蓝色长裙,坐下时裙摆散在沙发上,如同一朵素净却隐隐显出艳势的花。
凌展就在一旁站着,静静地看着她,又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替她抚一抚那裙上的皱褶,让那花开得更烈更久。
他看着她的脸,无知无觉地想,不知道她有没有睡着了,如果睡着了,她是做了梦还是无梦好眠呢?
*
梦又是一片光怪陆离,一会儿是芜杂的荒草,一会儿是在阳光下显得极其明媚而多彩的城堡,在梦里,她也觉得自己正陷入混乱,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原地,只不过俯首视角是荒草,仰首视角是城堡,在这样的混乱中,她再次闭上眼睛。
现实里,她则醒来了。
周茳和没想着自己会睡着。
醒来的时候,她还愣怔了半分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直到眼前出现了凌展的脸,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睡着了。
那个梦仍然让她分不清现实梦境的颠倒。一股骤然的悲哀涌上她的心头,她像是本能般地用手捂住脸,将自己掩藏在那双手之后,就好像这样做之后,她还是成功伪装好的那个理智而正常的周茳和。但是,一想起自己这样窝囊地藏于自己这双手之后,她又不免觉得丢人,为何不敢面对自己的情绪?
于是,她将自己的双手置于自己腿上,默默流着眼泪。眼泪无停无止,凌展蹲在她面前,试图合拢握住她的手,却听她低声说:“别管我。”
凌展骤然退开两三步——不敢不退,上一次,他试图安慰她,却引起了她更大的反应。
他站在稍远处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也酸酸的,他无声吐出两个字:“老婆。”
他想说,别伤心,我陪着你呢。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伤心了,那他就要在她身边。
那朵花变得好皱,凌展觉得自己的心也发皱。
不知过了多久,周茳和撑着大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说:“你去做饭,我饿了。”
她又想起自己买的熟食,跟他说了声。
凌展暗暗长舒一口气,二话不说就去了厨房。
他本打算带她出去吃饭,但看来她今天是不愿意去外面的。
过了一会儿,周茳和听见开锁的声音,她刚把眼泪擦净,探出头去,凌展匆匆说了一句“我去买点菜”,就把门关上了。
周茳和还想说“线上也可以买菜”,但听见凌展下楼的脚步很快,总之不是她去买,她就暂时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转头打开了电视看了起来。
她大概看了半集电视,凌展就回来了,她随口说:“还挺快的。”
凌展的声音伴着洗菜的水声传来:“嗯,你想吃饭了,我动作就得快点。”
周茳和走到饭桌旁接水,看到开放式厨房里凌展的头发几乎全湿了,她看了一眼窗外,问他:“外面在下雨吗?”
明明感觉外面天气挺好的啊。
“没有下雨,太阳好着呢。”
周茳和慢慢走近他,看他的深色衬衫隐隐透出的大片汗渍,眨眨眼,说:“怎么不在线上买菜?”
凌展一边洗菜,一边回头跟她说话:“总归是买亲眼看到的更好,而且可以选,我出去买也更快。”
“开车去的?”
凌展随口说:“没有,开车还要绕来绕去,不如走过去更快。”
“你走过去的?”
她看见凌展的睫毛很快地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还是跑过去的?”周茳和声音突然变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