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没来吗？”他问。

旁边收拾茶几的保姆抬起头应了一声：“来了的，秦烬先生在后院，刚跟老爷子说了会儿话，这会儿在外面抽烟呢。”

宋闻星点了点头，把茶杯放下。

话音刚落，玄关那边传来动静。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起来，衬得整个人又冷又贵。他的五官跟秦家人有几分相似，但更硬朗一些，眉尾有一道很浅的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给那张本就凌厉的脸添了几分匪气。

秦烬，秦家老小，宋闻星的小叔。

说是小叔，其实年纪跟秦闻阳差不多，三十六岁，正是男人最有味道的时候。他在秦家的地位很特殊——辈分高，手段硬，早年在外面自己打拼，后来被老爷子叫回来接手了一部分产业，做得风生水起。秦家上下对他都客客气气的，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这个人不好惹。

但此刻，秦烬的脸上没什么凌厉的表情。他进门之后没有急着换鞋，而是侧过身，伸手往后探了一下。

后面跟着进来的人，让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滞了一瞬。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长相很乖甚至算的上是可爱，比秦烬矮了大半个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围巾绕了两圈，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他被秦烬拉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玄关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的灰，动作很自然。

秦烬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弯腰给自己换鞋。那个年轻男人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对上宋闻星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诚，像是春天里最早开的那种不知名的小花，不张扬，但让人看着舒服。

“书阳哥。”

“闻星，生日快乐。”齐书阳递给他一个礼物盒。宋闻星也是很大方的接过：“谢谢书阳哥，谢谢小叔。”从秦烬带齐书阳进门的时候，宋闻星就叫书阳哥，不像秦闻玥，在这个家里无所忌惮，直接就叫“小婶婶。”

“外套给我。”秦烬换好鞋，伸手把那个年轻男人脖子上的围巾解开，顺手搭在衣架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这时候，门口又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门后面挤进来，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辆小汽车。但神情多了一份不符合他年龄的严肃和高冷，跟他爸爸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进来被秦烬一把捞住后领子拎了起来。

“慢点。”

小男孩被拎着后领子悬在半空，他有点怕秦烬，向齐书阳伸出手，齐书阳从秦烬手里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

“秦闻时，叫人了。”

小男孩从齐书阳肩膀上探出头来，挨个看了一圈：“大哥好，嫂子好，二哥好，姐姐好——”

喊到宋闻星的时候顿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三哥好！”

“臭小子，忘了我是吧？”宋闻星作势要去追他，被他躲到了齐书阳身上。

客厅里的人都笑了。宋晓芸很客气的迎过去：“小齐快进来，外面太冷了。”顺便看向他怀里小男孩：“小时，还记不记得伯母啊，伯母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男孩从齐书阳身上滑下来：“谢谢伯母。”

宋晓芸被哄得合不拢嘴，牵着他往餐厅走。

秦炎过来看了一眼秦烬：“你去抽烟，带小齐和孩子干什么，外面多冷。”

“里面人多，透透气。”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松快了不少。秦炎招呼秦烬坐下，秦闻玥给齐书阳倒了杯茶递过去，齐书阳双手接了，说了声谢谢，在秦烬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宋闻星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小叔秦烬，当年带着齐书阳回家的时候，闹得比他现在想的要严重得多。那会儿秦老爷子还在位子上坐着，说一不二的脾气，秦烬带回来一个男的，还比他小十岁，老爷子气得摔了一套茶具，指着他鼻子骂了一下午，打的更是不用说，甚至让他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

但秦烬这个人，骨子里跟他爸一样硬。老爷子骂他的时候他就站在客厅中间，一句话不说，等老爷子骂完了，他说了一句“人我带回来了，你们认不认都行。”。

后来齐书阳慢慢用他自己的方式，把秦家上下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逢年过节该送礼送礼，该叫人叫人，从来不因为秦烬的身份摆架子。老爷子生病住院那段时间，秦烬在外面跑生意，是齐书阳在医院陪了一个月，端茶倒水，比亲儿子还细心。

老爷子出院之后没再提过这件事。

“老三，看什么呢？”秦闻玥在旁边戳了他一下。

宋闻星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什么。”

秦闻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压低了声音：“怎么？看小叔呢还是看小婶婶呢？”

宋闻星没说话。

“小叔是真牛逼。”秦闻玥的语气难得认真了一些，“老爷子那会儿气得血压都高了，爸也说了不少不好听的话。但你看现在，谁还说？”

宋闻星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小婶婶确实可以。”秦闻玥又补了一句，“不然以小叔那个臭脾气，换个人早跑了。”

宋闻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想起温殊。

想起温殊在厨房里给他熬汤的背影，想起温殊蹲下来给岁安系鞋带的样子，想起温殊说“我养得起你和安安”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如果有一天，他把温殊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