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星的生日在十一月初，津州已经开始冷了。

家里人从一周前就开始催。先是赵洛灵发消息问“老三什么时候回来，生日想吃什么”，然后是秦闻阳亲自打了个电话，语气淡淡的但意思很明确——“回来过，爷爷想你了”。连平时不怎么管他的秦闻玥都打了好几个电话，说给他订了一条领带当礼物，让他别忘了回家。

宋闻星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温殊从厨房端了一杯热水出来，放在他面前，在他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点，宋闻星的身体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偏了偏。

“怎么了？”温殊问。

“没什么。”宋闻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家里人让我回去过生日。”

温殊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应该的。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那明天早点走，开我车去吧。”

“不用，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温殊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宋闻星看着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温殊正在低头翻手机，大概是在看明天的工作安排，侧脸被客厅的灯光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浅浅的影子。

“温殊。”他叫了一声。

“嗯？”

“你想不想——”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想说什么呢？想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回家？想问他能不能以家人的身份出现在那个大别墅里？他做不到。不是不想，是不能。他自己都还没能跟家里开口，又凭什么让温殊去面对那些。

“没什么。”他笑了笑，“明天你和岁安想吃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带。”

温殊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什么，但很快就散了。

“带点草莓吧，上次那个挺甜的。”

“好。”

生日那天，宋闻星起了个大早。

出门之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温殊还没起床，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岁安的房间也没有动静，小家伙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把门带上，下楼。

他先打车去他原来的公寓开了他那辆以前的车。从津州市区到城东那片别墅区，开车要一个多小时。越往东走，路越宽，车越少，路两边的树从法桐变成了银杏，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

家里很热闹。

他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和笑声。保姆开了门，帮他拿了拖鞋，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他爸秦炎穿着一件深棕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跟他哥秦闻阳说着什么。他妈在厨房门口和保姆们忙活着摆盘，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闻星回来了！”

客厅里的人都朝他看过来。

“爸，妈。”宋闻星换了鞋走进去，挨个叫人，“哥，嫂子，姐。”

秦闻阳冲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赵洛灵笑着站起来，问他最近工作怎么样。

他嫂子怀孕很辛苦，这半年时间一直都不怎么见得了面，宋闻星问了几句关心的话。

“你把元序管理的很好，我上次去过了，比我想象中厉害。”赵洛灵刚嫁到他们家的时候他刚十八岁，对这个年轻的嫂嫂很有好感。

“谢谢嫂子，但我都这样了大哥还不满意，一有机会就训我，还是嫂子最好了。”宋闻星笑着说。

“那我帮你说他。”赵洛灵温和一笑。

“谢嫂子。”

秦闻玥从沙发上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礼品袋晃了晃：“老三，过来看看姐给你挑的领带，超级奢侈品哦。”

宋闻星笑着走过去，接了领带，说了声谢谢。秦闻玥拍了拍旁边的沙发让他坐下，凑近了小声说：“你怎么瘦了？在外面吃不好？”

“没有，挺好的。”

宋闻星不由得苦笑，他以前很胖吗？为什么都说他瘦了，回来一次说一次，没想到这次连他姐都这么说。

“爸最近老念叨你，说你总算肯踏实做事了。”秦闻玥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今年元序的业绩不错，哥夸了你好几次，连老爷子高兴得很。”

宋闻星笑了笑，没接话。

他爷爷秦老爷子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宋闻星走过去叫了声爷爷，老爷子放下报纸，摘下眼镜看了他一眼。

“生日快乐。瘦了。”老爷子说，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在外面一个人住，吃饭不规律吧？”

“没有，吃得挺好的。”

“嗯。”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家里因为是他的生日，准备好不丰盛。家里好多亲戚都来了，他的叔叔婶婶，还有两个姑姑。好像他又是那个受宠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