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没有理会，走向下一扇门。

一股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

房间的中央裂开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口，浑浊的水面在下方翻涌，几条鲨鱼的背鳍在水里游动。

它们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游动轨迹狂躁且紊乱，不时撞上池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洞口两侧上方各架设着一组金属支架。

左侧支架上固定着三个人，右侧支架上固定着五个人，所有人均被黑布蒙住双眼，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声。

旁边的屏幕亮起：

「一边是作恶无数的合伙罪犯，另一边是无辜的羔羊，你选择哪边？」

索恩看着鲨鱼：“早知道多备几瓶了。”

【……怎么还真有鲨鱼，我都差点忘了这是在海上。】

埃博格看着游动着的肥美鲨鱼，有些饿了。

索恩问了一句：“鲨鱼应该不吃火柴人吧？”

埃博格顿时来了精神，跃跃欲试道：【看我大战鲨鱼！】

“不。”索恩打断它，“你变大，把人救下来。”

埃博格瞬间蔫了，失望地拖长了音调：【哦。】

索恩微微挑眉：“你为什么要去大战鲨鱼？”

【它们看起来很好吃。】

“所以你想把它们吃了？”

埃博格有些不好意思：

【就……一点点想吃，不过我们还是爱护一下海洋生物比较好。】

索恩看着水面：“你刚才的语气可不像要爱护海洋生物的样子。”

埃博格再次向索恩展示它宽大的臂膀。

它左手抓着四个、右边扛着三个，嘴里还叼了一个。

从索恩的视角来看，埃博格是隐身的。

他只看到八个人凭空浮了起来，姿势别扭地悬在半空中。

索恩觉得这个画面实在是有些抽象。

这些人之前被绑着的时候动作还不明显，一松绑就开始疯狂扭动爬了起来。

蒙眼的布条在挣扎中脱落，露出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索恩现在身体虚弱，接连用了两次瞬移才勉强躲开他们的攻击。

埃博格在一边试图抓住他们。

终于，在索恩充当诱饵、埃博格闪电般扎下针剂的配合下，八个人陆续瘫软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埃博格将他们捡起来，一股脑儿吞进了肚子里。

索恩朝着埃博格所在的那片空气，不赞同地说：“快把人吐出来。”

埃博格解释道：

“我可以把人吞进肚子里储存起来，回头再吐出来，保证完完整整！”

索恩回想了一下埃博格嘴里的牙齿，为被吃进去的人默哀了一秒。

埃博格回到空间，感叹着：【我们速度还挺快的，相信很快我们就能抓住幕后黑手！】

索恩看了眼时间，还剩下五分钟。

“还是慢了一点。”

他走向第三扇门。

电子音响起：“你什么都想救，最终只会一无所有。”

索恩刚踏入第三扇门，身后突然降下一道厚重的隔离铁门，将他困在了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房间里最显眼的是对面墙上巨大的电子屏幕，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屏幕亮起，画面中显示着迪克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他低垂着头，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索恩面色沉了下来：“你对他做了什么？”

“只是让他暂时进入甜蜜的梦乡罢了。”

“看到上方的毒气装置了吗，你是选择牺牲自己，还是让他永远陷入永眠？”

屏幕下方的墙壁上，一个红色的按钮亮起。

“如果你选择自己活下去，那么只需要按下左侧墙壁的按钮，身后的门就会打开。”

电子音停顿了一拍，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沉默。

“如果你选择让他活下去……”

“那么你只需要按下屏幕前的按钮，这只可怜的小鸟就会醒来，而你则会替他永远的留在这里。”

索恩快速思考着：“埃博格，理论上来说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你能不能无限延伸或者缩小？”

埃博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以，你是想让我变得无限小，从门缝钻出去救迪克对吧？”

索恩夸赞道：“很聪明。”

埃博格嘿嘿傻笑了两声，但很快又担忧起来。

索恩告诉它：“我有解毒剂，但问题是迪克那边情况不明。也许屏幕上只是提前录好的影像，迪克现在的处境可能比看上去更糟，我需要你去找他把他带出来。”

埃博格立刻提议：【我可以把你吃掉带出去。】

“不行。”索恩从画面中观察着迪克的状态，“对面在看着监控，如果我突然消失，迪克可能会出事。”

埃博格不想离开，但索恩安抚它：

“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

埃博格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索恩将十几枚微型炸弹交给它：

“船的结构我已经摸清了，把这些炸弹安在关键位置，必要时可以直接炸开一条路。”

“好的……”

埃博格接过炸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索恩转过身，直视着屏幕：“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

哼着小曲的电子音突然变了个音调：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对你的灵魂还是很感兴趣的。”

“这么感兴趣，那么把我杀掉然后带走我的灵魂也是你计划之一吧。”

索恩语带讽刺，快速扫视着房间的环境。

房间右侧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箱顶上坐着一只造型诡异的玩偶，正歪着脑袋对着他笑。

“说不定我不会杀掉你，只是把你关起来。”对方慢悠悠地说道，“而且我对你的记忆也很感兴趣。”

“那让你失望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索恩观察了一下箱子，没看到从外面打开的开关。

看来是有从内部才能开启的机关。

耳边的通讯器里传来蝙蝠侠的声音：“你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索恩盯着那只玩偶，低声回道：“暂时没事，你到哪了？”

“已经到了。”蝙蝠侠快速道，“我顺着你留下的标记找到了你所在的舱室外。你应该在这里面，给我点时间。”

蝙蝠侠在外面开始安装爆破装置。

他的速度比索恩预想中的快。

索恩拿出几枚微型炸弹：“舱门后面还有一层隔离门，一共两层。”

“海王的部下已经上船了，炸弹拆除由他们负责。”通讯器里传来蝙蝠侠略微焦急的声音，“你那边屋内有什么？”

索恩注意到屏幕上的迪克消失了。

“这里有毒气装置、一个大箱子、一只玩偶、还有一个我。”

屋外传来沉闷的爆破声，震得舱壁微微颤动。

索恩正要引爆炸弹破开内层隔离墙，就在这时，他发现箱顶那只机械玩偶缓缓转过头来。

它的嘴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你不是这个时间轴上的人吧？”

索恩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玩偶歪了歪脑袋，朝他招了招手：

“想知道吗？过来，靠近点……我悄悄告诉你。”

蝙蝠侠敏锐地捕捉到索恩语气中的异样，追问道：“索恩？那边发生什么了？”

索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那只玩偶看了几秒。

下一秒，他向后退迅速拉开了与玩偶之间的距离，往房间的另一侧避去。

玩偶嘴角拉的更高了：“真可惜，差一点点……”

“不过还是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炸声在密闭的舱室内炸开。

巨大的金属箱子自内向外爆裂开来，冲击波裹挟着碎片向四周横扫而去。

索恩在爆炸袭来的瞬间接连发动护盾，淡金色的屏障在身前层层展开，堪堪挡住了爆炸的冲击和飞溅的金属残片。

但箱中储存的气体早已悄无声息地弥漫至整个房间。

通讯器里传来蝙蝠侠急切地呼唤。

索恩痛苦地跪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玩偶的头颅滚落到索恩腿边，咧开的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嬉笑声：

“嘻嘻嘻……把你的灵魂给我吧……”

一只脚将它踢飞出去，晚来一步的埃博格愤怒喊道：“我把剩下的能量都给你，你必须把他们全部扔出去！！！”

正在与超人交战的杀戮机器忽然身形一顿，紧接着便从这个宇宙中消失了。

与此同时，埃博格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蝙蝠侠从烟尘中大步跨入，目光迅速扫过狼藉的房间，找到了跪坐在地的索恩。

他快步冲过去揽住索恩的肩，急声道：“看着我，别睡过去！”

索恩闷咳一声，血不受控地从唇角涌出来，哑着嗓子提醒：

“快走，这里的气体有毒。”

蝙蝠侠捞起索恩，带着他快速朝外撤去。

“……听到我说话吗？”

“……撑住……”

索恩抬头看向蝙蝠侠，嘴唇动了动想让他别担心，可一张嘴血就先涌了出来，把话全堵了回去。

剧痛再度袭来，意识在疼痛中渐渐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坠入无边黑暗。

蝙蝠侠的声音越来越远……

耳边响起另一道声音，像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穿透而来。

“……他们预料到了你会在这里……”

是谁……这个声音……

索恩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黑暗吞噬着仅存的光线。

意识被拽着往下沉，越坠越深。

“我为那孩子……感到遗憾……”

他想回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水层，又像是从头顶很远的地方传来。

起初只是一道声线若有若无地飘着，很快便有更多熟悉的声音跟着浮上来，此起彼伏地唤他，像从很远的岁月里穿透过来。

别喊了……就让我睡一会吧……

“我不想拖你的后腿，我只想在该在的地方帮到你……”

“……为什么不杀他？他杀了那么多人……”

“请您……握住我的手……”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会到来……”

“……你不能在这个时候，这个节点做这件事……”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嘿，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B？”

没有回应。

“B——！”

布鲁斯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