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塔.巴雷徳走进彭格列总部的时候，首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似乎格外安静。

走廊上的工作人员比往日少了一半，剩下的人也步履匆匆，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阿斯塔迈出电梯，走过长廊，路途中遇到的每一位总部成员下意识放轻了自己的呼吸，步子不自觉放慢，把头低了下去，压低了自己的交谈声。

不是因为这位暗杀部队的财务官脸色有多难看，相反的，财务官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只是脸上的微笑更加明显。

而正是这样明显的微笑，让每一个熟悉财务官的人反射般的绷紧了神经。

越温柔，越危险。

他在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住了脚步，他抬头，视线掠过门上的花纹。

阿斯塔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抬手，叩门。

“请进。”门后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已经褪去了曾经的稚气。

门开了，阿斯塔进去，也有人出来。

穿着黑色西装的云之守护者比过去更加锋芒毕露，两个人擦肩而过，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门被带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办公桌后的青年坐在那里，蜜色的眼睛里留下了时光的痕迹，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比过去长了一些，柔顺地垂在额前。

他好像和以前没有变化，依旧温柔，微笑时仍然眉眼弯弯，那双蜜色的眼睛清澈而温和，又好像有了些许与过去不同的变化，在那片充满包容的温柔之下又多了些属于首领的沉稳与决断。

他的眼睛注视着走进来的阿斯塔。

阿斯塔走到了首领的办公桌前，右手按在胸口，微微躬身，低头，对沢田纲吉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礼。

“首领。”

沢田纲吉肩膀不可察的绷紧了一瞬，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他太了解阿斯塔.巴雷徳了。

“巴雷徳先生……”沢田纲吉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

阿斯塔直起身，看着面前的青年。

已经成年的青年看上去和曾经那个怯懦的少年判若两人，只是从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中能够从这位沉稳温和的首领身上看见一点过去的影子。

阿斯塔脸上的微笑标准而完美，声音温和又充满礼貌：“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就您的计划探讨一下，您觉得呢？首领。”

完了，生气了。

沢田纲吉脸上的笑僵了，不由得气虚。

经过这么几年的接触，沢田纲吉也是了解阿斯塔.巴雷徳这个人的，他太熟悉他的礼节了。

财务官的愤怒很少直接表现在脸上。

他表现的越有礼貌，就说明他压下去的怒火越重，当他笑眯眯地对你称以敬称的时候，那意味着你可能即将面临一场灾难。

而一般情况下，财务官私下都不称呼他首领的。

“要喝点茶吗？巴雷徳先生。”沢田纲吉想要转移话题。

阿斯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让人不寒而栗。

“首领，您觉得我现在是能够喝得下去茶的样子吗？”

沢田纲吉本能瑟缩了一下，小声说：“好像不行。”

阿斯塔：“我也这样觉得呢，首领。”

“对不起。”沢田纲吉道歉道得很真诚。

那声抱歉像一块石头，把阿斯塔原本的话都堵在了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因为沢田纲吉的眼神。

那种好像在跟他说“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没有其他办法”的歉意。

温柔，坚定，却又没有半点儿动摇的意思。

阿斯塔想起十年前的沢田纲吉，会笨拙地给xanxus写一封充满关心与歉意的信，会在被打趣时涨红了脸，面对自己时会紧张得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他看着这个少年一步步成长为一名首领。

从那个怯懦的少年慢慢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家族首领，看着他在时间的沉淀下变得稳重，即便在残酷的里世界中依然保持着他温柔的本质，敢于在被所有人反对时坚持自己的选择。

阿斯塔亲眼目睹了沢田纲吉的成长，见到过他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也看到过他哭泣后擦干眼泪，看到过他为了保护某样东西而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青年的肩头，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坐在那张象征着彭格列家族最高权力的椅子上，却没有任何被权力束缚的姿态。

他只是安静地微笑着。

阿斯塔的喉咙涌上一股酸涩。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阿斯塔问。

未知的危险，谁也无法预测计划是否真的能够如同他设想的那般发展，只要有一步错，造成的结果都是无法挽回的。

那个曾经连条吉娃娃都怕的孩子，把自己的命摆上了赌桌。

阿斯塔有很多话想说，想说要不试一试别的方法，或许有其他办法，或许不需要付出那样的代价呢，或许有更好的选择……可是，最后所有的话都在未出口前消散了，淹没在了那双蜜色的眼睛里。

对不起，但我别无选择。

阿斯塔有很多话可以说，但是对上这双眼睛，他又清楚，面前这个年轻人他无法用那些大道理说服。

“你知道......”阿斯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几近哽塞的沙哑，“一旦失败会是什么下场吗？”

沢田纲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