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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引号是玫瑰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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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谢灵州所说,这位主角确实不是一个会讲故事的人。

但这个故事绝对算得上精彩。

大约是三年前的一个夜晚,午夜的钟已经敲过,诊所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住院的病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值班护士的哈欠连连。

慕净竹坐在诊室内,翻阅完最后一份病例。

即使经过一天的繁忙,他依旧穿戴精致。柔顺服贴的头发、微微泛红的双颊、一尘不染的白大褂,还有手腕上名贵的怀表,一切都好像晚宴前的盛装打扮。除了眼睑下的黑眼圈,在他身上找不出一点破绽。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人。

“丽兹,”慕净竹打开门,把一份表交给诊台的值班护士,“这是明天的巡诊单,换班的时候记得交给小吴。”

“好的,”丽兹一见慕净竹就两眼发光,值班的疲惫一扫全无。

“那我就先进去了,有事叫我。”

“好的,慕医生你早点休息。”丽兹甜美的声音还回荡在走廊上,慕净竹已推门而入。

没有人不爱这个长相帅气、为人和善的天才医生。他虽然寡言少语,但从不苛责下属,这诺大的诊所,事事都是亲历亲为。

不仅仅是护士医生,就是很多有钱有闲的富太太富少爷,甚至不惜装病,就为了见一见这可爱可敬的天才医生。甚至有人说,州长的太太就是为了见慕净竹,才一天到晚装疯卖傻的,哪有人坐着州长夫人的位置不要,上吊自杀的呢?

但人人都知,他只可远观不能亵玩,因为那远离人烟的气质,就好像一个修士,世俗的人都不舍得让污浊玷污了他。

按理说,以慕净竹的声望,他本应该住在一个豪华的公馆,可偏偏他住惯了诊所,只有在这里才睡得心安。

外面夏雨澎湃,好像要把地给凿穿。屋内,灯光恬静,雨声反倒成了摇篮曲。

“慕医生!慕医生!”丽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快醒醒!“

慕净竹猛然惊醒。他立刻意识到有紧急病患,慌忙爬起身,穿上鞋子,就往门外冲。

“病人什么情况?”

“身上多处骨折,脚腕被车轮压过。”

“车祸?”

“对。”

门口,病床上安睡着一个人影,说是人影,其实根本就是一滩血水,仅仅靠着骨头勉强支撑而已。

“马上送进手术室!”慕净竹朝着其他值班医生说。

正当他准备向手术室狂奔时,一个人拉住了他的手腕。

“慕医生,能否借一步说话?”

“我没空,待会再说。”

“不,”那人的手上力道很足,“就一会,马上就好。”

“人命关天,你....”慕净竹转过头,看见一张鸭舌帽底下藏着一张硬朗的脸,整双眼睛只剩执着。

没办法,慕净竹只好跟他快步走到诊所门口。

“他,你能救活吗?”

“我不知道,要看情况。”

“请你,别救他。”

慕净竹猛地一颤,外面轰隆的雷声都比不过他的心跳。

“你...你说什么?是你送他过来的。”

“是,但请你别救他。相信我,事后我会解释的。”

慕净竹没理他,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甩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怎么能容忍?

“算我求你了,好吗?”

一瞬间,这个男人换上一副哀求的模样,方才那种坚定荡然无存。

他拽住慕净竹的衣角,像条哀求主人收留的哈巴狗。

“先生,”慕净竹冷冷地说着,即使在极度气愤的境况下,依旧守着那份礼节,“我没有时间再跟你浪费,你拦着我救人,就是在谋杀,是可以被判死刑的。”

“谋杀?”那个男人的嘴角蹦出一声凄劣的冷笑,“他....他才是那个杀人犯。”

“你是在救一个杀人犯,你知道吗?你明白吗?你让他活着就是让他去继续杀人!”

“你才是在谋杀!!”

“轰隆——”

门外的雷声轰鸣,不及这个男人的愤慨半分。

“他是个杀人犯,那就该让法律来判处他的死刑。我是医生,不是法官,我只管救人,我只知道生命可贵且平等。”

“难道杀人犯的生命不是生命吗?”

慕净竹猛地甩开衣角,扬长而去。

他没有听到身后之人的呢喃。那声音一下子懦弱了,像被慕净竹的话刺穿心脏。

“要是生命平等,我还会求你吗?要是法律公正,他还会活着吗?”

后来,慕净竹再没见过这个男人,他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阻止他救人。这些疑问,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解答。

但他并不关心,在那时候,他在意的只有这个满身是血的生命。

“医生,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那双眼饱含着泪水,满是哀求和渴望。

慕净竹怎会让人死掉?

隔天上午,那个“血人”就已安安稳稳地躺在了病床上。

褪去鲜血的晕染,一张年轻帅气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没人清楚他的来历,他只说他叫“玫瑰”,带引号的那种。

他总有花不完的钱和讲不完的笑话,当然,还有对慕净竹卖不完的笑。

“慕医生,你这个诊所什么都有,就是缺一个女主人,你让我当老板娘怎么样?”

这是他说的最多的一句。

每当这个时候,一旁的病人、护士、医生都会含笑地看着他们,一副见证世间美好的样子。

面无表情的只有慕净竹。

“你病好了,差不多能出院了。”

这个时候,总有玻璃摔碎的“砰”声。

“慕医生,诶呀,你看我又把花瓶摔碎了,我连花瓶都拿不稳,你怎么忍心赶我走呢?”

他扑闪着水灵的眼睛,眼角的泪痣显现出天真。

这时,慕净竹总会像远离瘟神一样快步离开,留下一屋子的哄笑。

就这样,这个叫“玫瑰”的人一直赖在这里,半年又半年,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了老板娘。这个诊所不再冷清严肃,反而充满了朗朗笑声。

“你不会烦我吗?”有天查房,“玫瑰”问他。

慕净竹全当他是玩笑,没搭理他。

“慕医生,”就在他推门离开的瞬间,“玫瑰”叫住他,“你为什么不赶我走?”

他看着窗外,继续说:“其实,你早就知道我病好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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