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我起了个大早,赶程去那夏镇买了白灵蛋卷,又顺路在集市上挑了些蜜渍果仁,包好一并揣进袋子。
蛋卷工坊在镇子西头,上次路过时只远远看了一眼,今天走到近处,才发现门口还堆着几口没开封的铁皮箱子,上头摞着很多铜管齿轮圈和一些像是哪里拆下来的零碎金属制品。
我小心侧过,推开门。
一股甜香扑面而来。
蛋卷的焦糖味混着某种金属被加热后散出的暖烘烘的气息,暖洋洋地涌出门口,把初秋的凉意挡在身后。
工坊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多了。
靠墙一排木架,上头堆着铁片工具,还有些我完全叫不出名字的零碎。
部分地面铺着一些油渍,还有几处被鞋底蹭出光亮的圈。
屋顶垂着好几盏月矩力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角落里有个被拆了一半的金属构件歪在地上,旁边散着螺丝和弹簧。
爱诺正踩在一张矮凳上,拆一个快有她高的金属构件。
粉紫长发乱糟糟地炸着,头顶那根呆毛上卷着一枚螺丝发饰,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她手里那把扳手比她的胳膊还长,卡在一个齿轮轴上,整个人往后仰着使劲。
旁边一只黄色的小鸭机械装置蹲在地上,脑袋转来转去,像在给她加油。
“你好,冒昧打扰了。”我轻轻敲了三下手侧的门。
她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浅蓝色的眼睛一亮,整个人从凳子上直接蹦下来,落地时脚下一绊,差点踢翻那只小鸭。
“我听说过你!你就是菲林斯提过的那个很会打架的塞夏提雅姐姐吧!”她几步就蹿到我面前,仰着脸看我,眼睛亮得惊人,“哇,你真的好高!比我想的还高!”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转身跑进里间,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响动。
小鸭机械跟在后面,翅膀扑棱扑棱地扇。
好活泼的孩子…
“姐姐你吃不吃蛋卷?我新做了一批,加了新摘的树莓,可好吃了!”爱诺人未到声先至。
她从里间抱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包装盒,盒盖没盖严,里面挤着十几根金黄色的蛋卷,有几根表面嵌着金黄色的果粒,甜香扑鼻。
“看来你这里消息很灵通呢,这个闻起来好香,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它的美味了,谢谢你。”我扬起嘴角,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这是我顺路买的一些白灵蛋卷,还有蜜渍果仁,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白灵蛋卷!”把蛋卷盒塞进我手里,爱诺接过布袋,然后低头翻看袋子里的东西。
看到蜜渍果仁时眼睛更亮了。
“姐姐你太客气了!这个果仁我之前吃过,很好吃的!”她抬头冲我笑,露出一排白牙,“你先坐坐。”
她抱着布袋跑回里间,出来时嘴里已经叼着一根蛋卷,手里还攥着两包蜜渍果仁。
“慕名前来拜访。”我提起正事,把提灯从腰侧摘下来,“不知您是否有时间,这个提灯的链扣松了,想换个扣环。”
“啊,这个啊。”爱诺接过提灯,翻过来看了一眼链扣,“你太客气啦,这太简单了,交给我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爱诺自豪地抬起下巴。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天才机械师爱诺大人。”我被气氛感染,给她啪啪啪鼓掌。
她的目光在灯罩上停了一瞬,又移到灯座上,手指在灯罩边缘轻轻蹭了蹭。
然后她抬头看我,表情里有种认出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的神色。
“这个颜色……和菲林斯那盏好像啊。”
“部分执灯人会用这种灯。”我笑了笑,“我这盏也是,颜色自然也差不多。”
爱诺歪了歪头,没再追问。
她的注意力很快转回链扣上,手指在扣环上转了转,眉头微微一皱。
“扩口已经出来了,再磨下去迟早要松脱,材质不对,铜渡太软。”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动手拆旧扣了,手指灵巧地抠进扣环的缝隙里一掰,整条链扣就松脱下来,“我给你换一个,用合金的。”
我看着她拆旧扣,手速快得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从工作台下面的小匣子里抽出一根新的合金条,剪断、弯钩、打磨、穿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新扣的半成品在工作台上渐渐成型,比原来那个厚实一圈,表面泛着银灰色的哑光。
太流畅了。
“您的手艺非常的好,这种简单的维修简直是大材小用了。”我忍不住开口。
“那当然!”她看起来很高兴,头也没抬,手里的小锉刀在扣环上刮出细细的金属屑,“我一天能修二十个这样的东西,还能抽空做个蛋卷机,不过最近订单有点多,那夏镇那门炮最近老是出问题,我修了好几次了。”
“那门炮是你做的?”我想起之前在镇上看见的那座架在广场一侧的大炮。
爱诺一听这个,整个人都支棱起来。
她把锉刀往桌上一搁,转过身来面对我,眼睛里像点了灯。
“那当然,它叫轰隆隆月矩力能量炮,我自己重新改的,不是扳手老爹那种老式月矩力炮,射程比旧的多两成,还加了回收结构,打一发回能快好多!”她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拿手比划,“不过准头还需要再校一下,索西大叔每次修完都要来说几句,说我又把参数改乱了。”
她学索西数落她的语气,眉头一皱,下巴一沉,倒是学得有模有样。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