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在简从兰身上的表现是,他能够重新调动身体的肌肉,人能吃能跑能睡后,恢复能力是惊人的,简从兰看着依然消瘦,但体内一直在长出血肉。
两个月前,简从兰不人不鬼。
现在,简从兰又是一个漂亮的人类了。
它游向它喜欢的人类,停靠在简从兰白皙单薄的胸膛前,揪揪他的小红点引起他的注意。
简从兰低头。
它伸长触角比了一个爱心。
夜深了,简从兰靠在床头给叶扬读故事,这是一本通俗武侠小说,讲述一个少年闯荡江湖、破解各类案子、结识红颜知己的故事。
叶扬卧在简从兰肩头,听得津津有味。
可是呢,故事讲到最关键的部分,揭露真相时,简从兰停了下来,他伸长胳膊关了主灯,只留下一盏柔和朦胧的小夜灯。
简从兰又把书放回床头柜,说:“睡觉。”
叶扬抗议地爬上了简从兰的脸,用触角碰简从兰的眼睫,意思是不许睡。
简从兰眼尾微弯,心里嘀咕,谁让你那时不讲完的。
简从兰卧床不起那会,叶扬怕他无聊,也经常读一些故事给他听,但是那时简从兰要按时休息,叶扬严格遵守医嘱,到点就不讲了。
因此,简从兰人虽然昏迷着,但总是被故事后续勾得心痒痒,他不能说话,只能期待叶扬第二天继续给他读,但是有时候叶扬会换一本书,这个故事就不讲了!
叶扬抗议了会,见没有效果,认命一般从他脸上滑下来。
它伸长触角抱着简从兰的脖子,小脸靠着简从兰脖颈睡觉,那是简从兰的颈动脉,温热地,突突地跳动着。
简从兰点点它的小叶片,闭着眼睛安然睡去。
卧室恬静柔和,忽然!一根小触角猛地抬起,它还没睡。
叶扬把眼睛伸到最高,左右看看,确认简从兰已经睡着了。
它狡黠地弯了弯触角,爬去了床头,找到那本翻开的武侠小说,低头翻看起来。
第二天,简从兰发现它更嗜睡了,一整天都无精打采地蜷在简从兰手心里。
简从兰狐疑地近距离看它,它睡眼迷蒙,凑上来亲亲简从兰的侧脸。
接连三天,简从兰终于发现不对劲,怀疑是它身体变差了,又不能问医生,急得半夜睡不着,意外抓包到熬夜的叶扬。
简从兰幽幽地看着它,问:“你在干什么?”
叶扬吓一跳,慌乱地抬头。
简从兰说:“好精神呢。”
它两根触角交叉,比了一个大大的X,意思是不太精神。
简从兰无奈地笑一笑,把它拎回枕头上,小夜灯也关了,说:“明天周末,给你把故事讲完,好吗?”
黑暗中,叶扬爬到简从兰脸旁,用触角在他的肌肤上描摹了一个对勾。
意思是,好的好的。
简从兰偶尔也会问它:“你说你能闻到我身上的腐烂味,你那时照顾我,不觉得臭吗?”
叶扬伸长触角,在简从兰的手机上面打字:“香臭都是你们人定义的,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味道。”
打字交流,是他们无法说话沟通的一个月后,叶扬主动找到的方法。
手机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人喜欢玩,非人生物也喜欢玩,那时一直用触角打字,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叶扬现在没那个能量进化出一张嘴,但是能打字。
简从兰食指与拇指捏着它一根肥厚的小叶片:“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叶扬触角敲敲:“不喜欢。”
这个味道意味着简从兰将会腐烂死去,叶扬一点也不想闻到。
简从兰听了,却指尖微顿:“是吗…”
叶扬打下一行字:“你不要再生病了。”
简从兰笑着说:“我会注意的。”
叶扬注意到,简从兰在猛猛喷香水,虽然以前简从兰也喷,但没到现在这个恨不得喷光半瓶香水的地步。
把它熏得要晕倒了,还以为是现在的时尚。
这股味道甚至影响到合作方,有的人对味道敏感,简从兰本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
叶扬实在受不了,它个头小,又天天和简从兰腻歪,这个味道简直是毒气一样围绕它。
在简从兰下一次喷的时候,它把叶片拉得超级长,堵住了喷头,意思是不许喷了。
叶扬缠着简从兰拿手机,简从兰拿出来后,它在上面写道:“不要喷太多香水,我都闻不到你本来的味道了。”
简从兰又一次愣住,几秒后他问:“你不是不喜欢吗?”
叶扬打字:“你生病了我不喜欢,我喜欢你健康强壮的。”
现在要恢复到强壮有点难度,简从兰也暗道自己魔怔了,叶扬的喜好还不明显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简从兰精心为它调配食物,每日督促叶扬把蔬叶吃光,一到周末更要好好地补充蛋白质。
每天吃完饭,简从兰把它放在秤上称体重,以此来看叶扬这段时间的表现,有没有长大。
简单也跑过来凑热闹,往秤上一蹲,就是体重超标。
简单被喂养得日渐圆润,简从兰也终于承认简单长胖了,不过他坚决嘴硬声称:“简单这是丰盈美。”
叶扬还没简单体重的零头呢,简从兰说:“你得向小猫学习。”
叶扬认真点头。
叶扬肚子可是海量,如今虽然没有了当时在自助餐厅吞食天地的肚腹,但是也把自己吃得撑撑的。
如此,叶扬总算长大了很多,至少,有一只篮球那么大了。
简从兰已经不能再把它放入口袋里四处带着走了。
虽然有点可惜,但简从兰是高兴的,他还记得那一幕,叶扬向简从兰撒娇,展示自己的伤口。
治疗的时候消耗太多血,那根咬断出血的叶片长不回来,弄破了,残缺在那。
简从兰心疼地捧着它。
他知道叶扬是有痛觉的,再怎么改变都是自己的血肉,不管是原形还是人类时,受伤时都会痛。
放那么多血给他治疗,叶扬得有多痛呢?
简从兰每每想到这,都会心口发酸发沉。
它撒娇想要什么,简从兰都会答应。
现在,叶扬被喂得肥肥嘟嘟。让人怀疑它背部挤不下那么多叶片。
虽然它长势喜人,但简从兰也有些苦恼的样子:“喂了这么久,才长了这么点。”
叶扬就会张牙舞爪地展示自己长大了多少。
简从兰失笑:“好吧,好吧,你很努力。”
只是,他也想知道,叶扬什么时候能恢复原样,他们能真正的拥抱,到时被吞进去也无所谓。
但是,按照叶扬现在的生长速度,要变回原样还远着呢。
简从兰告诉自己要耐心地等待。心态要平和,叶扬终有一天会变回去。
说是这么说,简从兰端着酒杯,靠着阳台栏杆吹风,盛世明珠27楼公寓,正对着银湾内海,岸边粼粼水面映照灯火,向外延伸出去的海面却漆黑深沉。
叶扬被放在床上,它望着简从兰的背影,对方披着一件黑色浴袍,静立在栏杆边,带子没系紧,随夜风卷在空中。
叶扬觉得他孤寂得快要与那夜色融为一体了。
它又垂下眼,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软透的身体。
简从兰饮下一口酒,忽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他猛地回头。
床边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有一张混血的精致面容,很熟悉的长相,是一个缩小版的叶扬。
叶扬面无表情地张开手,简从兰几步过去抱住他。
叶扬抬头与简从兰对视,说:“只能这么大了,而且只能这么一小会。”
简从兰说:“我真想你。”
叶扬说:“想我,我就会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