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那么小,简从兰想时刻把它揣兜里,不放心让它一个人待在家,被猫叼走了怎么办呢?
清晨,简从兰穿戴完毕,没急着走,垂眸看向衣帽间中央放首饰的中岛台,台面是一块透明的钢化玻璃,下方一格格放了项链、戒指、珠宝,中央台面上的摇表器里放着一块块昂贵的腕表。
简从兰不看珠宝,看叶扬。
它被放在玻璃柜台上,华光衬着透绿色的身体,比珠宝绚丽。它正在一点点蠕动着,看这些漂亮的首饰。
简从兰弯下腰,剪裁合身的西装顺着脊背拉出流畅绷紧的线条,他近距离地看着叶扬。
一张眉骨优越,清隽矜贵的脸在眼前放大,叶扬一副被美晕了的样子,两根黝黑的触角混乱地打结,纠缠来纠缠去,最后向简从兰比了个爱心。
简从兰弯弯眼睫,脸上带了点柔和的笑意。
为表示自己没有在偷懒,叶扬在玻璃上爬起来,停在一个格子上,那上面放了一对贝母袖扣,然后它又拉长触角,细细的触角点了点一个鎏金雕花腕表。
它向简从兰眨眨黑色豆豆眼,示意他戴这个。
简从兰便笑着把它们拿出来佩戴上。
简从兰戴好了,却还没走,重新弯下了腰,叶扬疑惑地看着他,触角比了个?
它无声地询问:你不上班吗?
简从兰说:“还差一个东西没有带。”
叶扬另外一根触角也比了个?
两对黑色小问号举在它白嫩的小脸上。
简从兰忍俊不禁,弯了眼睫,他把叶扬拎起来,说:“请你陪我去上班。”
叶扬在空中摇晃着点点头,同意了,于是它就被放进了简从兰的口袋里。
进了公司,叶扬好奇地伸长一只眼睛偷看,他在研发大楼上班,没来过行政大楼。
一路上员工都向简从兰问好,叶扬悄悄冒了个头,打量这些人都是谁。
冒出来的弧度太大,被简从兰一根手指按了回去。
它在简从兰的口袋里打滚。
上午简从兰主持高管周会,听取各分管负责人的进度汇报。
这种会议枯燥乏味,简从兰听着的间隙低头,看到叶扬在他腿上呼呼大睡,触角捂着眼睛,小小的叶片随着身体起伏舒展。
简从兰觉得它很像长在花盆里的多肉,叶尖泛粉,叶片一起一伏,带着一种敦实的生机。
简从兰伸手把它往里拢了一点。
它毫无所觉,一根叶片伸出来缠住简从兰的手指。
简从兰低头的时间太长,研发总监汇报完法布雷病的临床实验进度后,迟迟得不到回复:“简总?”
简从兰回神,神色如常地说:“你继续。”
那人一脸懵逼,我已经汇报完了呀,还要说什么,没办法,他只能硬憋着多说了几句话。
还好今日简从兰态度温和,没对他们汇报的内容做更多诘难,一场会议很快结束。
到了午饭时间,秘书按照简从兰的吩咐,除了常规的,还点了一大份时蔬套餐,送完餐出去,她疑惑地想,简总改茹素了吗?
不是简从兰茹素,是叶扬,按照惯例,它一周要吃五天素。
纯白骨瓷盘子被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叶扬扒着盘子啃青菜,嘴角的两坨浅粉腮红一动一动的。
简从兰看得有趣,拿了根小棉签去戳它。
叶扬好脾气地用触角把棉签推开,指指简从兰面前的几个盘子,示意他自己吃自己的。
简从兰便揉一把它,慢条斯理地进食。
叶扬小小一只,但是胃口很大,吃完几片蔬叶,它爬到简从兰面前,简从兰刚刚痊愈没多久,秘书为他点了几道清补的食材。
叶扬爬到一碗海底椰百合鸡汤面前,盯一会雪白的汤底,又抬头用渴望的眼神看简从兰。
简从兰夹了一块奶白色海底椰薄片给它。
叶扬欢喜地抱着啃起来,觉得简从兰碗里的格外香甜。
下午简从兰办公,叶扬趴在办公桌上无所事事,总爱晃来晃去吸引简从兰的视线,让简从兰的工作效率直线下降。
简从兰拿了一份废弃文件给它,又拿了支钢笔,请它帮忙签字。
简从兰说:“帮我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
叶扬伸长两根触角抱笔,差点被笔压倒,它也才成人拳头大,抱着笔像成人抱电线杆。
它摇摇晃晃的,伸长两根叶片扒地才稳住身体。
简从兰指指要签字的地方。
它小脸严肃地凑过去,一会就晕字了,字比它眼睛还大,密密麻麻看得眼花,财务类文件和它学的知识还不一样,它抱着笔划两下,装不识字了。
等简从兰忙完一阵,发现它嘿咻嘿咻地把最上面那张纸折成了小纸船。
瞥见简从兰看过来,它爬进船里,抓着笔开始划船,呼哧呼哧地使劲。
简从兰故作严肃:“这份文件我还要用的,你把它折成船,待会秘书问我要怎么办?”
叶扬吃惊地瞪大黑眼睛,笔从它的触角里掉下去,在桌子上滚了两圈。
它这副样子实在呆萌,连叶片都蔫巴了,简从兰哈特软软,用一根手指戳它的小脸。
它很快察觉到简从兰在逗它玩,气愤地张嘴咬简从兰,当然,口腔柔软得没有一点杀伤力,在简从兰指尖留下一圈湿痕。
简从兰笑着收回手,推着纸船走,帮助它划船。
放大的水杯、电脑、绿植在眼前一一划过,叶扬穿梭在放大的世界里,扒着纸船像威风的船长。
可惜,纸张脆弱,而它也小有重量,嗤!纸船被它坐垮了!
它愣在原地,拉长叶片去够身下的纸,想要把它们拼回去。
简从兰偏过头,闷着笑,没当面嘲笑它。
但叶扬发现他颧骨支棱起来,是在笑它,于是触角顶直伸成了天线,小脸憋得红扑扑,扭过去不理人了。
简从兰觉得它气性变大了。
他按下桌角的内线呼叫按钮,叫秘书送一张更大更硬的卡纸进来。
没多久秘书在外面敲门,简从兰下意识地说:“进来。”
待秘书推门进来,简从兰才反应过来不能给外人看到叶扬,下意识地去找叶扬的身影。
然后发现它慌乱之下,躲进了简从兰的茶杯里,杯口露了个可疑的黑豆眼睛。
简从兰佯做喝茶,把茶杯端到自己面前,秘书没发现异常,把卡纸放桌面上就离开了。
门一关,叶扬从杯子里挤出一个小脑袋,杯子太小,它挤死啦!
简从兰失笑,这下是真借着喝茶的动作吻它了。
简从兰把它从杯子里倒出来,拿出那张卡纸说:“来,再给你折一个小船。”
叶扬伸长几根叶片帮忙,在简从兰折好的痕迹上装模作样地按一下。细细的叶片缠绕着简从兰的手,简从兰都怕不小心把它弄断。
效率很低地折好一只纸船,将它平稳地放在桌面上,这只用卡纸折出来的小船,轮廓简单朴素,两边微微翘起,边角硬朗,船身结实。
等折好了,叶扬也玩累了,躺在船上睡了一个下午,简从兰时不时抬头看它一眼,它睡得好香。
现在嗜睡的人从他变成叶扬了。
简从兰依然不知道叶扬是怎么做到的,但它肯定付出了什么代价,不然不会变得那么小,那么虚弱。
这么一个小东西,居然有现代医学都做不到的本领。
那艘小船被简从兰带回了家。
晚上在浴室洗澡,简从兰放了一浴缸的热水,叶扬就漂在小船上,随着水波荡漾。
简从兰进入浴缸时,掀起的波浪差点把它掀翻,它可怜地抱住船头,勉强稳住身体。
简从兰坐下来,轻轻撩起水推着它往前游,叶扬扒拉着船的一侧看水面,简从兰要伸出一根指尖压着另外一边,帮它稳住船身。
简从兰揉出很多的泡沫,像云絮一样浮在热水上。叶扬看着,觉得像是云朵掉进了池水里。
简从兰推着它在云里行走,慢慢悠悠。
等到船吃饱了水,再也驮不起它,它就顺势掉入白云里,泡沫在它眼前化开,它又沉入水底,从水底下看水面,又像是天空了。
叶扬喜欢天空,喜欢水,这水暖得它每一片叶片都舒展,而这水里还有一个他最最最喜欢的人类。
简从兰。
简从兰的身体在水下清晰可见,两个月过去,它输送给简从兰的mRNA,让简从兰的核糖体在胞质中大量产出正确蛋白,从而支撑起坍塌的嵴结构,待呼吸链恢复工作后,神经元得以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