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挺好的,在哪?我可以去祭拜他。”
叶扬把头扭回来,无机质的眼眸澄澈空洞:“他还没死。”
“啊!对…对对。”
何听雪尴尬得四处张望,她想来想去,笨拙地转移了话题:“好久没来这儿了。”
这个实验室冰冷死寂的毫无人气,从得知简从兰生病开始,再没人进来过。
叶扬指尖抚过这些仪器,想起和简从兰在里面摸索的样子,轻轻笑一笑。
他犀利地点评:“如果简从兰是我的师弟,他一定不能毕业的,因为他对药物化学一窍不通。”
何听雪说:“他比你大,应该是你师兄吧。”
叶扬说:“可能会延毕到我入学,直到发现自己是个商人转专业。”
何听雪赞同道:“他商人做得蛮好的。”
“嗯,他是很厉害的一个人。”
围绕着简从兰聊了几句,叶扬神色又低落下来,好一会,他歉意地说:“不好意思,答应你的继续研究好像做不到了。”
何听雪说:“没关系,病人重要嘛,等他死…呃…”
她急忙打住话头,憋了一会说:“抱歉。”
叶扬已经听到了那个字,指尖轻轻蜷起,垂眸看向面前的仪器。
何听雪自觉又说错了话,看着叶扬伤心的样子满腹愧疚。
然而愧疚里又带了点惊奇,她看着叶扬,觉得很神奇。面前的人依然是一副凌厉俊美的模样,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但是是一座死寂沉郁的山,她能看出他的迷茫与崩溃。
这样情绪丰富的生物,而她以前居然怀疑这个人什么都不懂,就跟怀疑小动物爱不爱主人一样,实在是主观又傲慢。
爱?感情?她的思维又开始发散,话又说回来,它是怎么变成人,又是怎么拥有情感的呢?好想解剖它的大脑看看。
何听雪说:“我们好像从没有机会探讨过,你身体是怎么变成人的,一个软体动物里长出骨骼,你还能随心所欲的变化形态,细胞和组织想转就转,连基因表达都能重新编排。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叶扬耐心地解释道:“控制体内的基因表达,然后改变我自己。”
“好想把你解剖了搞清楚。”何听雪羡慕地说:“我们人就不能这样。”
“你们当然不行,只有我能变…”
说着说着叶扬忽然一呆,他凝望虚空,表情空白了几十秒。某一刻,垂落的视线骤然抬起,他忽然站直起来往外跑。
“你去哪?”
何听雪不明所以地跟上去,随着他的身影跑到了三楼她们刚刚去过的护理室。
到了那,却看见叶扬停在门口,指节用力地扶着门框。
何听雪喘着气说:“简从兰出事了吗?你怎么不进去?”
她探头要往里看,肩膀却忽然一沉,叶扬死死地按住了她,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疯狂。
叶扬说:“如果我本来就能控制体内的蛋白质和小分子信号,去改变我自己,从而拥有人类的HOX基因簇、蛋白基因、血红蛋白等,我既然已经知道了嵴脑综合征的病理机制和致病原因,那么我能不能编辑一个正确的基因,送入简从兰的神经元,让它重新表达正常蛋白?”
何听雪觉得匪夷所思:“你疯了?你要怎么送?你和他都不是一个物种,他排斥你怎么办。”
叶扬反驳道:“不是完全不一样,有86%的相似度。”
何听雪说:“人和黑猩猩都有98多呢,你看我们一样吗?”
她反过来按着叶扬的手:“不行,你别折腾他了,他都那样了。”
“反正怎么都是死。”叶扬眼珠滑向护理室深处,几秒后又转回来,语调诡异地说:“我问问他。”
何听雪说:“他现在睡着了,也不能说话了,怎么回答你?”
叶扬不管不顾,仗着力气大,一把推开她走进去。
何听雪急急地跟在他后面:“你有多少把握?你这是在谋杀。”
叶扬步子迈得开,几步之后停在了病床前,简从兰卧在一片刺目的纯白里,人早已形销骨立,只剩清伶的骨架撑着单薄的皮肉。
看起来已然时日无多。
何听雪不忍地偏过头去:“你确定吗?”
叶扬弯下身体,怜惜地握住简从兰枯瘦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滚烫眷恋的视线锁在他身上。
叶扬轻声对着他说:“你想试试吗?你敢吗?”
这句话说完,叶扬内心忽然一片迷茫,这个办法只是他刚刚猛地冒出来的一个想法,他想,我敢吗?这世间除了我再没人有这样疯狂的念头,从没有人试过,简从兰会死吗?还是会成功的活下来…
活下来…
叶扬咬着牙,简从兰眼睫紧闭,已经不能回应他了。
不过在叶扬看来,简从兰的沉默一般都是默认。
既然他默认了,那么就开始吧。叶扬脱鞋上床,手臂撑在简从兰上方,一瞬不瞬的看着身下的人。
“哎!”何听雪拉住叶扬的胳膊,“等会,等会,你再考虑一下吧。”
叶扬偏头看她一眼,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但何听雪能感觉到他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
她犹豫着收了手,攥着手指纠结好一会,看看床上病入膏肓的简从兰,又看看固执的叶扬,最终下定决心:“行,你弄吧,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我去外面给你看着。”
她忧虑地看一眼两人,退到大门,从内部把门锁了,又回去守在最里面病房的门口。
然后,奇异的一幕在她眼前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