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叶扬进去，简从兰出来。

和领导谈话，多少有点压力，何听雪以前只在公司公告上见过简从兰，上一次的单独谈话也比较短暂。

简从兰工作的时候气场强盛，与别人谈话喜欢占据主导地位，丝毫想不到他会在叶扬家里…

简从兰在椅子上坐下，很客气：“何小姐，你要和我聊什么。”

何听雪一听人这么叫她就起鸡皮疙瘩：“简总，您还是叫我名字吧。”

简从兰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她犹豫一会，慢吞吞地说：“简总，您怎么看待他呢？我是说，在你知道他是什么之后。”

简从兰听了这话，微微向后沉进椅背里，肩背舒展，一条腿抬起来放到另一条腿上，用居高临下的眼神审视何听雪。

他微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拿回了主动权：“何小姐，不如我先问问你呢，你如何看待他？”

何听雪一时被他的气场所慑，更小声了点：“简总，我就是个普通研究员，我知道叶扬的真实身份后什么都没做，我把他当朋友，偶尔会和他一起秘密研究一下…”

“研究？”简从兰眼神一凝，语气已经冷了下来：“你们在研究什么？”

何听雪有些紧张：“呃，你知道，我是研究员嘛，对他实在很好奇，我们就是做一些基础观察、代谢检测、采血看细胞…用了公司的器材…”

何听雪说着说着底气不足，脸红了，头越垂越低，声音越来越小。

简从兰蹙着眉，用眼神审视她：“还有呢？”

何听雪赶紧说：“没有了，没有了，公司管理严格，我们就偷偷做了几次…私下也没做什么，很多实验器材不是私人能够买的，像我们一直想做DNA基因测序或者CT扫描，没有器材做不了。”

她说着说着，有点失落：“做不了这些，就很难从分子和结构层面解释他为什么长这样，吃什么。而且他还是外星生物，我没办法在他身上追溯基因的突变与自然选择…”

简从兰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冷着声音：“你们胆子很大嘛。”

何听雪有点尴尬：“呵呵，一点点大。”

简从兰继续问她：“有关他的事，你告诉过别人吗？”

何听雪连连保证：“没有！绝对没有！我谁都没说！”

简从兰说：“那你们做实验保存的资料呢？放的地方安全吗？”

“在我私人的电脑里，我们还有一个共用的笔记，这些也没有第三个人看到过。”

简从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一会，像在思考何听雪话里的真实性，半晌，简从兰说：“谢谢你为叶扬保密，不过，还是请你不要再做这些实验了。”

毕竟是用公司的器材，不追责就算不错了，何听雪有点尴尬：“好的好的。”

何听雪感觉有点遗憾，她心想：不用公司器材，用我们自己买的私下做总行吧！

简从兰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冷峻地说：“私下也最好不要做。”

“呃…”何听雪还想争取一下：“为什么？”

简从兰把腿放下来，身体前倾，这个姿势使他的压迫感更强：“你们私底下悄悄做，既不能保证不被别人发现，又不能保证无菌环境，还不能保证他在这个过程中的个体尊严和自主意愿。”

何听雪脱口而出：“他是自愿的啊！而且我们是一起做的。”

简从兰环顾了一圈身处的这个对他来说过于简陋和局促的房子，他不容置疑地说：“你们私底下做实验也只能是在自己家里，这个环境太不安全了，也不符合实验室规范。”

话是这样说，但是何听雪还是不甘心：“那你也没权去干涉他的选择，他自己也很好奇他和人类的区别在哪，这是我们共同做的实验。”

简从兰偏头看了看书房的门，叶扬不把自己当人，不懂得什么叫知理守度，正拉开一条门缝偷听中。

他对上简从兰的视线，猝然一惊，又扬手猛地把门关上了，砰的很大一声！

简从兰收回视线，他面向何听雪，一锤定音，不容辩驳：“何小姐，你要明白，这不是我在替他做决定，是环境确实不允许，为了他好，最好还是停止吧！”

书房内，叶扬在房里兜了一圈，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偷听的尴尬，简从兰话语间应该是不赞同的意思，但他其实还蛮想继续研究的，等他们谈完，再出去沟通一下吧！

叶扬压抑了继续偷听的想法，缩回书桌前，整理自己近期拍的照片去了。

客厅里，何听雪尴尬到极致，她在大领导的压力下，已经想要马上遁地离开了，她说：“即便如此，我也要先和他商量一下。”

简从兰好好坐着，不置可否。

何听雪正要起身离开，又迟滞地想起自己留下来谈话的目的，她又坐了回来，小心地说：“简总，您还没告诉我，您怎么看待叶扬的呢？”

简从兰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如你所见，他现在是我的爱人。”

何听雪说：“我知道这个，叶扬和我说过了，你是在知道他是什么之后，还决定和他在一起，你很喜欢他，对不对？”

简从兰矜持地点点头。

“但是呢…”何听雪面色有点纠结，斟酌着自己的语气：“你知道他现在还在看电视学里面的人物表演情绪吗？你知道他家里放着几本社会心理学书吗？这些不是因为他好学，是因为他要通过看书与观察社会来学习与判断他要怎么表演。”

何听更小心了一点：“他不是人，我不知道他学到什么程度，能不能真的作为一个人来和你…你和它在一起，他懂得什么是人类社会的爱吗？”

简从兰听了她的说辞，抿着嘴唇没说话，但何听雪还是通过他一瞬间蜷缩起来的手指判断出来了：“你察觉到了，但是你也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