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咬牙,软剑回抽,缠住棺车横梁借力跃起。她自上方坠下,匕首直刺男人后颈。
男人竖刀格挡,匕首撞击刀面,红线手臂发麻。
她等的正是此刻。
软剑自横梁弹回,剑尖直取男人持刀手腕。
男人松刀后撤,长刀落地。
红线踩住刀面,匕首抵住他咽喉。
“别动。”
男人停止挣扎。
他抬起头,摘下面甲。
一张年轻面庞,二十出头,眉骨留有旧疤。
红线愣住。
并非因为他年轻。
而是因为那道疤。
她在潞州见过这道疤,三年前在薛嵩府内,送密信的禁军校尉左眉骨便有此印记。
“你来过潞州。”红线说。
男人盯着她,答:“三年前。”
“给薛嵩送信,信里写的什么?”
男人偏头看向棺车内的先帝。
“叫他看好你。”
红线匕首逼近几分。
“先帝三年前就在布局?”
“不止三年。”男人低声回应,“从你进薛府那天起,他就知道你是谁。”
红线不语。
铁笼内的孩子拍打笼门。
“他骗你!他不是父皇的人!”
红线侧头,孩子拍击铁栏,指着地上的男人。
“他杀了送我出宫的嬷嬷!他是回鹘左贤王的人!”
男人躺在地上轻笑。
“小孩子说话,你也信?”
红线低头俯视。
匕首压着他的喉结,她的手极稳。
“我谁都不信。”
她抬起头,环视周遭。四个孩子,先帝,白芷,两拨黑甲兵,裴度,薛嵩,空空儿,聂隐娘。
满地尸体,满地谎言。
“裴度。”她唤道。
裴度扶着柱子走近。
“在。”
“你当过宰相,审过多少案子?”
“三百余。”
“有没有审过一个案子,所有人都说自己是受害者?”
裴度默然片刻。
“有。”
“怎么判的?”
“查物证,人会说谎,伤疤不会。”
红线收起匕首,脚踩男人胸膛,转身走向铁笼蹲下。
笼中孩子缩进角落。
“把手伸出来。”
孩子迟疑片刻,将右手递出铁栏。
红线翻过他的手掌。
掌心干净,无灼伤,无蜡痕。
她摸向孩子左耳后。
耳垂下方,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痣。
红线起身,走到第一个孩子面前。
“你,左耳。”
孩子偏过头,耳垂下方干干净净。
第二个孩子,没有。
第三个,被白芷攥着脖子的那个。红线凑近查看。
也没有。
四个孩子,唯独笼中那个左耳后有痣。
红线转向先帝。
“郑妃左耳后是否有颗痣?”
先帝手指抠紧棺板。
红线由此得到答案。
她回到铁笼旁,踹开锁扣,抱出孩子。
“你才是真的。”
石室无声。
白芷手中的细刃松开,第三个孩子趁机挣脱,跌撞着跑到薛嵩身后。
地上的男人翻身跃起,并未冲向红线。
他扑向棺车。
“先帝!”
银针自他袖中射出,直取先帝心口。
聂隐娘掷出短刀,击落银针。
空空儿一枪砸中男人后背,将其压制在地。
男人口吐黑血,咬碎了藏于牙齿的毒囊。
“迟了。”他盯着红线,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左贤王的人……已经进了太极宫……”
他身体抽搐两下,断了气。
红线抱着孩子,回望甬道入口。
太极宫方向,地面传来震动。
不是爆炸。
是马蹄。
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裴度扶住石柱。
“回鹘人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