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提着铁笼,长刀横在胸/前。
笼里的孩子蜷缩着身子,抬起头,五官与外面三个孩子完全一致。
红线握紧软剑。
四个孩子长得毫无二致。
先帝倚着棺车,面无血色。
“你到底藏了多少个?”红线问。
先帝不答。
黑甲男人迈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石,回声在石室回荡。他身后涌出的兵卒数量远超年轻将领的部下,皆手持短弩,弩臂刻有回鹘文。
“看清楚。”男人拍击铁笼,“这才是真货,你们手里那三个,全是先帝养的替死鬼。”
白芷攥着孩子脖颈,细刃压着皮肤。
“胡说!皇七子在我手里!”
“你手里那个,教坊出来的野种。”男人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不信?问先帝。”
众人看向棺车。
先帝闭目不语。
红线抬脚踹向棺板。
“说话。”
先帝睁眼,扫视四个孩子,干咳两声。
“朕……不认得第四个。”
“你撒谎。”黑甲男人嗤笑,“元和五年腊月,你把刚出生的孩子交给内侍省秘密送出长安。半路上遇到雪崩,孩子被回鹘商队带走。这事你当年查了三个月,派了四拨人,全死在陇右道上。”
先帝喉结微动。
“够了。”红线出声打断。
她低头端详外面三个孩子的脸,目光随后移向笼中。
四张相同的脸。
“你叫什么?”红线问。
“无关紧要。”
“谁派你来的?”
“也无关紧要。”男人将长刀扛上肩膀,“我只要四个孩子,死活不论。”
空空儿拄着断枪凑近红线,压低声音。
“打不打?”
“你还打得动?”
“打不动也得打,老夫不能让一帮回鹘人在大唐地底下挑皇帝。”
红线瞥见空空儿裤腿渗出的血迹,他左膝中过弩箭,步伐踉跄。
“你去护孩子。”
“护哪个?”
“四个都护。”
空空儿翻个白眼,拖着断枪向薛嵩挪去。
黑甲男人抬起左手,两指并拢前指。
身后三排弩手同时上弦。
“最后一次,交人,或者死。”
红线迈步向前。
聂隐娘从侧面跟上,黑短刀换至左手。她右臂伤口裂开,鲜血顺着袖口滴落。
“你右手别动。”红线并未回头。
“用不上右手。”
两人并肩而立。
黑甲男人偏过头。
“两个半残的女人?”
红线不答,目光落在男人长刀刃纹上。
陇右铁匠的手艺,开刃角度小,利于劈砍,不利穿刺。男人握刀的手虎口生茧,食指第二节骨头略歪。骨头断过,未接正。
惯用右手,发力点在肩。
“你不是回鹘人。”红线开口。
男人放下长刀。
“与你何干?”
“回鹘人用弯刀,你用直刃。回鹘人扎甲系带起于左肩,你起于右肩。你拿刀的姿势是唐人的。”
男人不否认。
红线继续向前。
“你也不是藩镇的,藩镇牙兵穿翻领甲,你穿禁军制式。”
年轻将领在后方倒吸一口气。
红线抬起软剑,剑尖直指男人胸膛。
“你是先帝的人。”
男人伫立原地,长刀垂在身侧,未作举动。
棺车内传出响动,先帝撑着棺板坐直身体,盯着黑甲男人的背影。
“你认识他?”裴度问。
先帝摇头。
红线冷笑。
“他脚下那双靴子,与你棺车里备用的完全相同。连靴底铜钉都出自同一批。”
先帝噤声。
黑甲男人将铁笼踢至身后,平举长刀,刀锋直指红线眉心。
“猜对与否,你都要死。”
他挥刀直劈。
红线早有预判,对方肩膀发力,大开大合。长刀行至半途,刃口内翻,改劈为削。
红线收剑不及,身体后仰,刀锋擦过鼻尖,切断几缕头发。
快。
比预想快出一倍。
男人刀势未停,紧接横扫,直取红线腰侧。
聂隐娘自左侧切入,黑短刀贴地刺向男人膝窝,逼迫对方收刀后撤。
男人退后半步,竖起长刀,格挡聂隐娘追击的第二刀。
三人在棺车前交锋,铁器撞击声响彻石室。
红线出剑频率加快,软剑绕过刀背,缠向男人右腕。男人松手换握,左手接刀反砍。
他双手皆能用刀。
红线暗骂。
聂隐娘攻其下盘,短刀划破护胫,带出一条血痕。男人闷哼,抬膝撞击聂隐娘肩膀。
聂隐娘侧身闪避,右臂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溅上铁笼。
“隐娘!”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