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嵩去扯红线袖子。
“别管田承嗣,先灭火!”
“灭不掉,引线在门楼里面。”
“那孩子怎么办?”
“他在等我们动手。”
红线将魏博大印扔给聂隐娘,把田承嗣从地上提起。
“大印交给东街神策军,告诉他们,田承嗣私通回鹘,魏博已经无主。谁拿这方印去接管火药车,谁便是平乱首功。”
田承嗣抬起头。
“你敢拿我的印收买他们?”
“印是你送回来的。”
“魏博牙兵不会认外人!”
“你右脚六根脚趾,对吧?”
红线一剑割开他右靴。
六根脚趾露了出来。
她抬剑削下第六根,用破布裹住,连同大印丢给聂隐娘。
“现在认了。”
田承嗣抱脚翻滚,叫声传出半条街。
街边倒戈的神策军转头看去。几个校尉看见金印,呼吸加重。
聂隐娘举起大印。
“田承嗣勾结回鹘,谋害先皇,罪证在此!红线已擒住他,魏博火药车归平乱军接管。想活命的,把车拉出朱雀街!”
满脸血污的老卒带头冲出。
“弟兄们,推车!”
上百神策军分开披麻人,抢夺马匹。残余回鹘兵欲点火,空空儿抡起断枪撞进人堆,一枪杆将两人抽进车底。
田承嗣还在骂。
“那是我的兵!我的火药!”
红线踩住他后背。
“马上连头都不是你的了。”
“七!”
城头喊声传来。
红线提起田承嗣,朝朱雀门走去。
薛嵩跟上两步,发觉方向不对。
“城门离这里几百步,你怎么送头?”
“用他们的弩。”
长街中/央摆着第三辆马车翻出的六架小弩。车夫已被聂隐娘割断手筋,跪在车旁动弹不得。
红线走到弩架前,拆掉两架弩弦,接成一条。
她将田承嗣拖到弩槽边。
田承嗣慌了神。
“等等!我能让魏博退兵!我还有五万牙兵,我能帮你对付回鹘!”
“你攻潞州时,他们也是这么求你的?”
“我是朝廷册封的节度使!你没资格杀我!”
红线扯下他怀里官符,塞进弩槽。
“那让朝廷接着册封。”
“八!”
田承嗣转头看向薛嵩。
“薛嵩!你我同镇河北,你替我求情!我把相州给你,再给三万匹绢!”
薛嵩退后半步,捡起地上木槌,递给红线。
“拿这个砍,别卷刃。”
田承嗣骂声未落,红线挥下软剑。
人头滚进弩槽。
鲜血顺着木槽滴落。
红线扯下田承嗣的白孝衣,将人头包住,露出面孔。
空空儿拉开弩弦。
“城头这么高,能射上去?”
“射不到城头。”
红线转动弩架,对准朱雀门外悬挂的铜钟。
“射钟。”
“九!”
城头弓手拉满弓弦。
回鹘左贤王抓住小皇帝头发,将短刀压/在孩子耳边。
“红线,最后一声!”
弩弦炸响。
田承嗣的人头飞过长街,撞中城外铜钟。
钟声荡开。
白布散落,人头挂在钟架上摇晃。
朱雀门外的回鹘大军全看见了。
田承嗣是他们与长安内应的中间人。他一死,魏博大军不再听左贤王调遣。
城头出现短暂混乱。
小皇帝低头,咬住左贤王手腕。
左贤王吃痛松手。
孩子抓住黑引线,翻过城墙垛口,跳了下去。
“他疯了?”薛嵩失声大喊。
红线冲向城墙。
金辇下方,三十二名力士掀开肩上抬杠。辇车向前倾倒,撞翻一排回鹘弓手。
孩子下坠不到一丈,腰间绷紧。
他礼服内藏着细绳,另一端系在金辇底部。
孩子贴墙下滑,双手抓着燃烧的引线。
火苗离他手指仅剩两寸。
左贤王爬起,抬刀砍向细绳。
黑影越过城墙。
聂隐娘踩中辇车顶端,黑短刀先一步刺穿左贤王手腕。她借下坠之势割断引线,左手抓住孩子后领,双脚蹬中墙面。
两人荡向半开的门楼窗户。
墙下射出一支弩箭。
箭头直奔孩子后背。
红线踩上翻倒的马车,软剑脱手飞出,半空撞偏弩箭。箭头擦过聂隐娘肩膀,钉进门楼木柱。
聂隐娘带着孩子撞入窗内。
城墙内部传出兵器碰撞声。
红线捡起横刀冲进朱雀门。
刚进门洞,头顶落下一块染血木牌。
牌子背面刻着四个字。
地宫总闸。
门楼里,孩子的声音跟着传下。
“红线,别上来!裴度被锁在火药库里,他们要开总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