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承嗣扭动身躯。
红线拔出钉穿他手掌的软剑,剑锋压上他后颈。
“城头要你脑袋,听见了?”
田承嗣捂着手往后缩,背脊撞中车轮。
“他们拿到头也不会放人!”
“那是我的事。”
“你不能杀我。”田承嗣语速加快,“七辆车连着那孩子腰上的铜锁,锁芯藏了火石。铁链一断,火星就会落进火药桶。只有我知道怎么开!”
铁笼里的男孩哭着摇头。
“姐姐别碰锁,他们试过一次,后面的箱子冒过烟。”
红线扫过七根铁链。
每根链子绕进一辆马车底部,车板下露出铜管。田承嗣没有全撒谎。
城墙上,回鹘左贤王把火把往前递出半尺。
黑引线外皮发焦。
“十声之内,田承嗣的头送到城下!”
“一!”
城头传出哄笑声。
田承嗣咽下口水:“放开我,我开锁。你保我离开长安,我把新皇给你。”
红线揪住他衣领,将人拖到铁笼前。
“开。”
“你先发誓。”
软剑扎进田承嗣大/腿。
田承嗣惨叫倒地,半条腿被血浸.透。
“现在肯开了?”
“杀了我,谁都活不了!”
“那就一起耗。城头数到十,你先掉脑袋。过会儿火药炸了,我们再下去找你。”
空空儿提着断枪跑回,听见这句,冲田承嗣竖起拇指。
“她这人讲理,你早死,我们晚死,算下来是你吃亏。”
“二!”
聂隐娘落在第二辆马车顶,黑短刀挑开车板,露出埋在里面的陶罐。
罐口压着铜片,上方卡着燧石。铁链晃动,燧石便会下压。
她摸过链条,冲红线摇头。
“七车机关不同,来不及逐个拆。”
田承嗣喘着粗气:“钥匙在大印里。印座能开,里面有七枚铜齿。顺序错一个,七车同炸。”
红线弯腰捡起魏博节度使大印。
“怎么开印座?”
“先放了我。”
“老头。”
空空儿把断枪压上田承嗣另一条腿。
“放心,我下手没她准。一下断不了,总得砸三四回。”
“底部!”田承嗣喊叫出声,“按住田字中间,往左转!”
红线拇指压住印文。
金印内部传出轻响,四周接缝弹开。里面藏着七枚长短不一的铜齿,表面刻有数字。
“三!”
城墙喊声落下,金辇周围多出几十名弓手。
回鹘左贤王按住小皇帝肩膀,把孩子推到墙边。
“红线,我看得见你!敢耍花样,我先剁他手!”
孩子没哭,双眼盯着长街。
距离太远,红线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见他藏在袖中的右手。
那手正反复敲击辇车扶手。
三下停顿,两下停顿,又是三下。
薛嵩从后方赶来,扶着膝盖喘气。
“那孩子在干什么?”
“报数。”
红线看向城墙下方。
朱雀门内/侧共有三十二名力士抬辇。孩子每敲一次,便有几人低头查看脚下。黑引线没有接在辇车上,顺着墙砖缝垂进门楼。
城头那辆金辇也是幌子。
真正的火药埋在朱雀门下。
“四!”
田承嗣催促:“快给我铜齿!第一枚用三寸,第二枚用两寸半,后面顺序只有我记得!”
红线取出最短的铜齿,递到他面前。
“这是第几枚?”
“第六枚。”
“错了。”
田承嗣愣住。
红线把铜齿插/入铁笼腰锁旁的孔洞,没有转动。
“印里铜齿有火药味,你刚才拿到大印后检查过底部,手上没有黑灰。它们未曾用过。”
田承嗣脸上汗水淌落。
“钥匙是真的!”
“铜齿是真的,顺序是假的。”
红线揪住他头发,将他的脸按向铜锁。
“锁孔四周有七道刮痕,宽窄一致。开锁用的是同一把钥匙。七枚铜齿只拿来骗人。”
聂隐娘跳下车顶,抓起田承嗣受伤的右手。
他小指上套着一枚铜护甲。
护甲尖端宽度恰好能插/入锁孔。
田承嗣攥拳,聂隐娘刀柄砸中他指骨。铜护甲脱落,被红线接住。
“五!”
“你敢开?”田承嗣嗓音发哑,“我刚才故意让你找到它!那才是点火的东西!”
红线没有停。
铜护甲插/入锁孔,向右转动半圈。
咔的一声,男孩腰间铜锁弹开。
七根铁链松落。
马车底部的燧石往下一沉。
田承嗣趴在地上,笑声刚挤出,聂隐娘已扯下铁笼外的白布,塞进首个陶罐。空空儿扑向另一辆车,将葫芦里的酒全浇在铜片上。
燧石擦过湿布,冒出几点白烟。
剩下五辆车没有动静。
田承嗣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红线拽开笼门,将两个男孩抱出。
“你只在两辆车里装了火石。剩下车上装满火药,你舍不得全炸。”
空空儿扛起大些的男孩,拍过车上木箱。
“老田,你这人贪得全。皇帝要,长安要,火药也要。难怪打个潞州都打不明白。”
“六!”
城头回鹘左贤王失去耐心。
火把压上引线。
火苗顺黑绳钻入墙缝,朱雀门下方冒出浓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