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白抬着脸,答得斩钉截铁:
“没有。我就想让他们放了春桃,也想保张副官的命。春桃是我妹妹,司令看重张副官,拿他当亲兄弟——我知道娘您也拿他当半个儿子。
我当时脑子里是蒙的,就只有救人这一个念头。”
沈秋婷先开了口。
她把随身的小账本往桌上一拍,气咻咻的:
“糊涂油蒙了心!小白,你当我们大家都是死的?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出了事你只想着一个人扛,你扛得动吗?
你信不过我们。可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叫我们怎么办!”
说着说着,她眼眶就红了,鼻子抽了一下。
许如茵抽抽噎噎接上:
“对,小白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们!上次游行我还叫你一起去,这么大的事你反倒把我撇下……
我拿你当妹妹,你不让我帮忙就算了,还拿我当外人!”
她越说越伤心,最后干脆趴在椅子扶手上哭出了声。
沈秋婷伸手拍她的背。拍了两下,自己也别过脸去抹眼角。
董淑眼泪汪汪看着江小白,嘴唇颤了好几下才出声:
“五妹妹,这次真的错得离谱。看你回来那副样子……都五天了,人还憔悴成这样,当时得受多大罪啊。
我这心揪得慌……你是真的做错了。”
说着拿帕子捂着脸,也呜呜地哭了起来。
老太太看着她们几个,眼眶也湿了湿,又硬生生收回去,转头狠狠瞪着江小白。
江小白跪在软垫上低着头,手指攥得紧紧的,指尖都红了。
孙曼青一直没说话。
等众人哭得差不多、骂得也差不多了,她轻轻搁下茶盏,杯底磕在炕桌上,一声极轻的脆响。
花厅里瞬间静了。
她声音不高,带着点惯有的疏离,可每个字都像楔子,稳稳钉进石头缝里。
“小白,还有一层原因,你没说。”
江小白猛地抬头。
孙曼青望着她,目光清澈又深邃,像能洞穿她心底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你不想把家里人卷进赤党的疑云里,对不对?”
江小白的瞳孔骤然一缩。
花厅里的空气像被瞬间抽干了——
许如茵的哭声戛然而止,沈秋婷攥紧了账本边角,董淑抬着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收。
老太太的目光,在江小白和孙曼青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孙曼青继续说,语调沉静,却沉甸甸的,像条无声流淌的河。
“如今这大势,南北合并的势头越来越明,南京说了算。那位总裁对赤党,从来是宁杀勿纵。
张副官受了牵连,叶先生也是。
将来的事谁说得准——你是不想把我们这些女眷,扯进这些腥风血雨里,对吗?”
江小白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一点声音。
孙曼青看了她一眼,眼底也浮起一层薄水光,语气反倒严厉了起来。
“小白,你这想法,大错特错!从收留叶先生那天起,我们一家子就摘不清,也撕掳不开了。
家人是什么?荣辱与共,不离不弃。
你瞒着所有人,一个人扛下所有,自以为是保护我们。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真出了事——又叫我们情何以堪?
我们这几个人,这辈子心里,怎么过得去这道坎!”
这句话落在花厅里,比前头所有的责骂加起来都重。
沈秋婷拿账本挡住半张脸,浑身发抖。许如茵哇的一声又哭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比刚才还凶。董淑低着头,帕子擦了又擦,眼泪越擦越多。
江小白跪在软垫上,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落在手背上,落在膝盖上。
这回不是装的,不是算好时机挤出来的,是真的。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
再开口时,语气明显松了,脸还板着,却藏着点无奈的软。
“你说,该怎么罚你。罚月钱——你自己写书有进项。罚禁足——你还会翻墙。”
江小白胡乱抹了把眼泪,乖巧地往老太太膝前挪了半步。仰着脸,声音还带着哭腔,已经透出点顺杆爬的机灵劲儿:
“娘说怎么罚就怎么罚,儿媳都受着……请太后下旨!”
老太太被这声“太后”叫得嘴角一抽,硬生生憋了回去,把脸转向右边,不看江小白。
“老大,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