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办方的负责人在走廊里等着,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说了两句场面话,第三句问她想不想加一首返场。
「不加。」
「观众还在喊。」
「喊是他们的事。」她说,「我今天给的就是四分半,多一首就破了。」
负责人说那好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
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问她要不要留下一句感想,晚会结束之后要发官微。
「留一句。」她说。
「您说。」
「就说,四分半是写好的,一秒都不多。」
---
她往外走的时候,听见走廊另一头有人在说话。
是傅云生。
他站在他化妆间的门口,跟他的经纪人在说什么。经纪人手里拿着一份纸。
她走过去,隔着两步。
他抬起头。
她没有先开口。
两秒钟之后,他先说了。
「四分三十秒。」他说,「你多留了三十秒。」
「唱完那一句还有一个收尾。」
「那个收尾可以砍掉。」
「可以砍。」她说,「我不想砍。」
他看了她一会儿。
「你上去之前那一遍,为什么不看台下。」
「我看了。」她说,「我看的是黑的那一片。」
他没有接这句。
过了两秒,他说了另一句。
「你那首歌,倒数那一段转了调。谁给你改的。」
「没人改。」
「原谱就是这样。」
「原谱就是这样。」她说。
他把手里的纸卷了一下,又松开。
「一月有空吗。」
「一月上半个月不进棚以外的事。」
「不进棚以外。」
「对。」
「那下个月再说。」
说完他把门关上了。
她站在走廊里没动,等他先把门关上。
小杜在她旁边小声问,他刚才那句话算什么。
「算什么我不知道。」她说,「他不是客气的人。他既然问了,就是他自己在算。」
小杜问,算什么。
「算他那句封笔的话,是不是真的。」
小杜没听懂。
她也没有再多说。她把外套领子重新理了一下,往出口走。
她站在走廊里,站了大概五秒钟。小杜过来问她刚才那位说了什么。
「他问我,那段转调是谁改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人改。」
小杜问,那算什么。
「那算他听出来了。」
---
上了车,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
江砚从后视镜里看她,问了一句。
「台上那一下,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决定什么。」
「第三段放开那一下。」
「没决定。」她说,「那是唱出来的。」
江砚没有再问。
江砚问,今天最费力气的是哪一段。
「上台那四十步。」
「四十步费什么力气。」
「那四十步里我什么都没干。」她说,「我等那两万两千个人静下来。」
「他们静了几秒。」
「十几秒。」
江砚把车拐上主路,说了一句,说这个数他记下了。
「记它干什么。」
「以后有人问我她的现场怎么回事。」他说,「我就说这两万两千人,先静了十几秒。」
她走到通道口的时候,小何追上来,手里拿着她的水杯。
「忘了这个。」
「谢了。」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你今天几点下班。」
「十一点半。」
「那你还有半小时。」她说,「回去看你的对讲机,别说我在这儿跟你说话。」
小何笑了,往回跑。
后台的对讲里有人在报时间。十一点十三分,下一个节目已经在候场。
她站在通道口听了一会儿。那是别人上场前的声音,跟她的不一样。他们的对讲里全是时间点和位置,没有一句话是空的。
她把自己的水杯套上盖子,往包里塞。
车刚开出停车场,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明见文化的人今天在场。」
她问,你是哪位。
对面没有回答,直接挂了。
她把这个号码看了一遍,没有回拨。
江砚问她是谁。
「不知道。」她说,「说了一句话就挂了。」
「说了什么。」
「说明见文化的老板今天在场。」
江砚握着方向盘,有两秒钟没说话。
「怎么了。」
「没怎么。」他说,「你把号码记下来,别的不用管。」
她把号码存进了手机,备注那一栏空着,什么也没写。
小杜在副驾后头翻手机,翻了一会儿抬头说,姐,热搜上来了。
「哪条。」
「跨年现场,」小杜说,「词条里刷得最多的是那一句,说第二段那个停顿像是有人在等谁。」
「那是真的在等。」
小杜问,等谁。
「等一个愿意抬头的人。」她说,「酒馆里我等了两年。」
小杜问她,今天唱的这一版跟彩排那天差多少。
「差三处。」她说,「第四十二秒、第一分五十秒、第三分二十秒。」
「你自己数的。」
「我不用数。」她说,「我唱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哪儿。」
她把包放到腿上,问前排的小杜要了一瓶水。
「台上那四十步,你走了几步到的十字线。」
「二十六步。」她说,「我数过。」
「数这个干什么。」
「数一遍心里有底。」她说,「剩下的时间我用来干别的。」
小杜说那这三处是不是最好的版本。
「不是最好。」她说,「是最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