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发过的。」
「没发过。」
「那你胆子真大。」白露说,「跨年直播,上亿人看,你拿一首没发过的歌出去。」
「我不拿它出去。」她说,「我拿我自己出去。」
白露想了一会儿,说你这个话我要记下来。
「记下来没用。」她说,「你要自己信。」
「你怎么知道我不信。」
「你信的话,你刚才就不会说胆子大。」她说,「你会说,那我等着听。」
---
八点,小杜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跟她说后台的几件事。
第一件是主持人的台词改了,语言类节目压掉了六分钟。第二件是伴舞团有一组人感冒,第二支舞换了队形。第三件是有个女歌手在化妆间哭,因为她的曲子被临时砍掉一整段。
「砍了多少。」
「从三分钟砍到两分十秒。」
小杜说那位歌手跟主办方争了半小时,没有争回来。
「流程是主办方的。」她说,「争不回来正常。」
「换成你,你争不争。」
「不争。」她说,「我会提前问清楚,一次问到底,问明白了我再上台。」
六点半,后台安静了一小会儿。
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看。傅云生从走廊那头进来,今天没有穿深色外套,穿的是演出服。他身边跟着化妆师和经纪人,三个人。
他走到自己的化妆间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中间站着七八个人,包括她。
他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进了门。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响起一片小声说话。有人在问今晚能不能拍到他,有人在说他从来不参加联排。
小杜凑过来问她,他刚才看的是你吗。
「不是。他在找他的化妆间。」
「他的化妆间在右边。」
「那不就成了。」
那扇门合上以后,走廊上的人还在小声议论。她站在原处,把水杯里剩下的水喝完。
小杜问她,刚才他是不是真的没看这边。
「他看了。」她说,「他看的是走廊那头那道帘子。」
「那道帘子怎么了。」
「那是昨天他下台的路。」她说,「一个人在演出前会先认路。」
「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我上台之前也认。」她说,「台口到十字线几步,下台往左边还是往右边,我都会先看一遍。」
小杜说,你跟他像。
「不像。」她说,「我认路是为了唱。他认路是为了能听见自己唱。」
---
七点整,开场前又做了一遍对讲测试。
控制台喊了一遍所有人的名字,从主持开始,一直喊到末一位。喊到她的时候,她从候场区站起来,回了一句在。
对讲里安静了半秒,接着有人应了一声收到。
她坐下来。小杜在旁边说,刚才那个声音是钟先生。
「我知道。」
「他为什么要自己应。」
「他在确认我在。」她说,「末一位是全场唯一不能出错的节目。」
七点二十,她收到一条消息。
是施律师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他说,高睿工作室今天下午把那条置顶删掉了。
她把这条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又在后面加了一条,问,他为什么删。
施律师回,没有声明,直接删的。
她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小杜问她是谁的消息。
「律师。」
「什么事。」
「没什么事。」她说,「有人今天不想被提到。」
她从候场区往外看了一眼。
观众已经进来了。从侧翼那道缝里能看见的只是一小块,一小块里有几百个人头,还有几块举着的牌子。
有人举着牌子写她的名字。她看了两秒,把帘子放下。
小杜问她紧张不紧张。
「不紧张。」
「那么多人在看。」
「人多了我才好唱。」她说,「人少的时候我要替他们撑着场子。人多了,场子是他们给我的。」
小杜把这句话念了一遍,说这句话她也要记。
「你别什么都记。」她说,「记满了以后你写东西就没自己的话。」
小杜问她,今晚这首歌写完之后,下一个是什么。
「下一个是录。」她说,「跨年唱完,一月上半个月我进棚。」
「录出来就是正式的了。」
「录出来才叫正式的。」她说,「今天这一场是活着唱给他们听,棚里那一版是唱给以后的人听。」
小杜说这两句她要分开记。
「分开记也行。」她说,「反正都是同一件事。」
小杜把本子合上,笑了。
她站在候场区的帘子后面,把琴袋的拉链又检查了一遍。拉链早上已经查过两次,她还是查了第三次。
帘子外面是走廊,走廊那头是台口。中间隔着大约四十步。这四十步她今晚要走一次,走完就在台上站四分半。
她把这个距离在心里量了一遍,然后把琴袋靠在椅子腿上。
七点半,钟先生从控制台过来,把流程又交代了一遍。他说顺序是这样。七点半开场,语言类四个节目,八点二十进歌手组。她的位置在末一位,候场时间不晚于十点五十五。
「知道了。」
钟先生走之前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今天主场有两个位置空着。」他说,「主办方留的,给不了别人。」
「留着好。」她说。
小杜听到这一句,问她,主场那两个位置是给谁的。
「主办方留的。」
「留给他们自己的?」
「不知道。」她说,「但这种位置留着,一般是有用的。」
小杜问,那今晚会有谁坐在那儿。
「坐着的是谁,跟我没关系。」她说,「我上去只有四分半,那四分半里我不看台下。」
小杜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记完她抬头问,那四分半里你看哪儿。
「看不远处那一片黑。」她说,「黑的地方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