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盛夏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就裹挟着浓郁的湿热。蝉鸣从两岸林间漫出来，一声接一声，伴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迎接这场万众瞩目的高考。

距离地震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余震早已消散无踪，老街的生活慢慢回归平静。小院墙面上修补的水泥早已干透，深浅交错的痕迹静静留在土墙上，像一道烙印，记录着五月那场惊心动魄的动荡。母亲提前几日就放下了手工活，专心打理家事，变着法子准备清淡的早饭，生怕覃晚考前休息不好，或是肠胃不适影响发挥。

临出门前，母亲帮覃晚仔细检查准考证、身份证、笔袋，一样样清点妥当。指尖轻轻抚平覃晚校服的衣角，眼底藏着压抑许久的期盼与担忧。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无论结果如何，妈都不怪你。”母亲声音轻轻的，藏着心疼，“这些年你吃了太多苦，能走到考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覃晚捏紧手里的透明笔袋，用力点了点头。

那些深夜灯下演算的习题、缝到指尖发红的针线、地震时摇晃的大地、无数个和萧杨隔着手机屏幕互相打气的夜晚，一幕幕在脑海一闪而过。所有的煎熬，都汇聚在今天。

老街去往考点的路上，随处可见奔赴考场的考生，还有守在路边等候的家长。学校的老师也守在考点门口，看见本班学生，便笑着叮嘱放平心态，仔细审题。

覃晚顺着人流往前走，远远就看见了萧杨。

他背着简单的书包，一身干净校服，安静站在树荫之下，目光穿过人群，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等她走近，萧杨微微扬起唇角。

“准备好了？”

“嗯。”覃晚深呼吸，压下心底微微的紧张。

“不用追求完美，认真读题，细心作答。”萧杨把一支备用的黑色水笔递给她，“我就在这边考完，等中午考完第一场，我们简单说几句话。别忘了，江边的约定还在。”

一句话，瞬间抚平了覃晚心底翻涌的忐忑。

进场铃声响起，考生陆续排队核验证件，有序走入考点教学楼。覃晚回头望了一眼，萧杨站在树荫下，对着她轻轻抬手，示意她安心。

找到自己的座位，覃晚坐下，将证件放在桌面右上角。窗外日光浓烈，透过玻璃窗落在试卷分发的桌面上。监考老师宣读考场规则，纸张翻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拿到语文试卷，覃晚先深呼吸，平复心绪。

从前无数次模拟考里的焦虑、杂念，此刻被她压在心底。她提笔，从基础题开始，一字一句认真读题、作答。阅读题细细梳理文本，作文审题，脑海里浮现这一年走过的路：秋日老街的桂香，讨债那日的惶恐，冬夜里灯下的针线，五月课堂上突如其来的地动，还有无数个深夜手机屏幕里，来自江邊等候ヽ的安慰。

她没有刻意写华丽的辞藻，只是把一路的坚持与守望，悄悄融进文字之中。

交卷铃声响起，覃晚停下笔，最后检查一遍答题卡，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走出考场，正午的阳光扑面而来，热浪裹着蝉鸣。校门口挤满了等候的家长与老师，人群熙攘。覃晚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萧杨。

他刚刚结束自己的语文考试，正站在树下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