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锁五十,记得报销。”陈知白道。
谭山背过身,不想理人。
而陈知白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癖好,她确定这倔驴死不了后,便将晚餐和药一道丢下,直接走了。
谭山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最后还是爬起来,将药和饭一起吃了。
没人在乎,她较劲给谁看?
吃着吃着,谭山又疑惑了。
她为什么要和陈知白较劲?明明大家都不相熟。
她何必要表现脆弱,将脖颈露出,无意识地由着人予取予求?
昏了头了。
谭山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耍横只对关心她的人有用。
谭秀从和她隔着一道血缘,情理上互觉愧疚,谭山横不起来。而小姨……十岁那年,谭山分不清小姨和妈妈的区别,和人闹脾气,故意不吃午饭。小姨没有把她哄回去,她饿了一整个下午和夜晚,隔天早晨,半大孩子沉默地吃完了两碗饭。
没人会纵着她胡闹,于是谭山收敛了性子,许久没有发作。
这次是个例外。
可能刚刚脑子不清醒,把陈知白当成了……当成了妈妈吧,犯了十岁那年的错误。不然没别的理由可以解释。
幸好这次清醒得快,没有饿着自己。
庆幸和失落夹在饭里头,被谭山吃下。是她没有搞明白自己的定位,只是纯粹由本心行动,赤诚得像一块笨拙的烙铁,谁接住都得被烫掉一层皮。
一只冰凉的手捧住了烙铁的脸,左右晃晃,声音清泠泠落下:“醒醒。”
谭山迷蒙间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脸,下意识呢喃:“……妈。”
来人“嗯?”了声,尾音带钩子:“还没醒呢?”
谭山眨了眨眼,愣了好一会儿,忽地,她在飘散的思绪中抓到一个重点:“之前开锁是三十,你为什么要我五十?”
来人——也就是陈知白,思索了会儿这人莫名其妙无厘头的问题,道:“吃回扣吧,毕竟老师工资太少了。”
对此,谭山表示:“陈扒皮,我要举报你。”
陈知白笑盈盈诶了声,和梦里那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截然不同。
因着这个糟心的梦,谭山没有对陈知白的到来表现得多惊喜,就好像梦里的较劲结束,现实的较劲开始了——她故意挑了个不愉快的问题:“怎么是你来了?素宁呢?”
陈知白:“她有事,来不了了。”
“哦,”谭山瞥了陈知白一眼,又刻意别过眼神,“她怎么了?”
“工作上的事儿。”
谭山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陈知白将谭萝卜拔出来:“你不希望我来?”
“不是才分开吗?”谭山故意激人。
“所以你不希望我来?”
“我没这么说。”
“正面回答我。”
“你有时候真的很烦。”谭山想把人推开。
陈知白偏不让,她扭正谭山的脸,逗弄:“快说。”
“我不。”
“说对了有奖励。”陈知白循循善诱,耐心哄人。
“什么奖励?”谭山决定见风使舵。
陈知白亲了亲谭山的眼皮,随后是嘴角。“这个。”她道。
谭山被哄得心神摇晃,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更是糊涂了,想要扯坏账。
“希望我来吗?”陈知白低声问。
“不希望。”
“为什么?”
“你觉得我是麻烦,是不是?”谭山哑声问。
“没有。”
“你就是这么觉得的,”谭山被一股陈年的委屈催迫,全然忘了不要露怯的底线,将话囫囵问出,“我是你的拖累,对吗?”
不然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不止一次。
陈知白感受到谭山的惶惶,将人搂紧了,低声哄着:“你不是拖累。”
“以前是,现在也是,我影响你追求幸福了。”谭山自顾自道。
“谭山,谭山!”陈知白将逐渐躁动的谭山摁下,强硬道,“不要自怜,不要看轻你自己。”
谭山想到了什么,笑了下:“我没有看轻自己。”
她主动抱住陈知白:“不说了,老师,今晚陪我睡觉吧。”
说完,谭山闭上眼,心想,这次你要是不和后来的女人分手,陈知白,我会死在你面前。